伊安离开的前一天晚上，雷恩用Reprise新来的经纪人发给他的零钱订了一间昂贵的酒店房间。

新经纪人艾德下午乘坐飞机赶到了奥斯汀市，与乐队成员匆匆见过面后，就被伊安请到他们的地下室，在昏暗的桌子旁进行了各项移交工作。

结束后已经是深夜了，伊安找到酒店，用雷恩给她的房卡打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亮灯，落地玻璃窗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大束玫瑰，外面的霓虹灯映进房间里，墙壁和地板上都是星星点点的微光。

雷恩用打火机点亮花束旁的两只蜡烛，房间里的繁星黯淡下去，他站起身来，眼睛里的光芒既热烈又伤感。

“我没有给过你什么，伊安，甚至都没有过一个这样的夜晚。”他凝视着她。来赴约之前她化了妆，虽然没能掩盖掉脸上的倦容，但她的眼神依旧是明亮而坚定的，这令他感到一些安慰。

他注意到她换上了一条很眼熟的小黑裙，这应该是他们刚到奥斯汀市的头几天，兰斯帮她邮寄过来的私人物品，一年的时间，她都没有机会穿上它。

他想起在洛杉矶和她重逢的那个晚上。在摩根唱片公司的晚宴上，他看见她穿着这条小黑裙独自站在人群里，头发挽在脑后，没有戴眼镜，但他知道她就是伊安。他看了她很久，父亲给他介绍的制作人与他交谈时他也三心二意的。

后来兰丝带着她过来了，他掩饰着自己的心跳，故意逗她，为在她脸上看到失落的表情而暗自窃喜。

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他不能失去她。

雷恩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她的脸庞上，看着她的眼睛，“在结束流浪的这个晚上，我想让你知道，你拥有全部的我，无论距离多远，也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的心永远不会改变。”

伊安把行礼放在床脚，朝他绽放出耀眼的笑容，他立刻上前几步，紧紧地拥抱她。

伊安回抱他，从他肩头凝望落地窗外的璀璨星光。

他的怀抱熟悉而温暖，干净的衬衫上有清新的阳光味道。

她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你给过我的，”几分钟后她说，“雷恩，你送给我的摄影机，你忘了？”

雷恩低声笑起来，“我以后会给你更多的，等我有钱了，就先给你买各种各样的漂亮裙子，然后买座海边的大房子，你说过的，你喜欢。”

“好。”

他放开她，走回桌子边，开了一瓶葡萄酒，把酒液倒进高脚杯里，接着转过身来，朝她眨眨眼睛，“我还有惊喜给你，我保证，你会喜欢的。”

伊安的耳朵热起来。雷恩走到她身后，缓慢地替她拉开背后的拉链，将那条裙子从她身体上一点点剥下。

“尽管你穿着它很好看，伊安，但还是换个时间再穿吧……”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因为他正意乱情迷地吻着她，他唇上的温度和他热烈的呼吸让她起了一阵阵的战栗。

他把那条小黑裙扔到了沙发上，抱着她上了床，然后拿过酒杯。夜晚肆意燃烧起来。

当曙光投在窗前时，雷恩松开了拥抱她的手臂。

“一路平安，到了洛杉矶就给我打电话。”他恋恋不舍地亲吻她的嘴唇。

“你们的飞机是几点？”伊安问。

“下午三点。”

“好，我退掉了火车票，丹斯给我定了机票，五点前我会到洛杉矶。”她离开洁白柔软的床，雷恩立刻觉得那里空了一大片，冷意无孔不入。

伊安从浴室出来，穿好衣服，走到床边俯身吻他的脸颊。

“我晚上七点给你打电话。再见，雷恩。”

门轻轻关上了，房间里一片寂静，阳光强烈起来，落地窗前的玫瑰似乎褪去了明艳的色彩，酒杯里没有喝完的葡萄酒颜色却更加深浓暗沉。

雷恩的目光落到枕头边的手机上，他把它拿在手中。

几秒钟后，她接起了电话，那头是街道上吵闹的声音。

“雷恩？”

“我今天有没有说过我爱你？”他笑着说。

“你没有。”她也在笑。

“我爱你，伊安。”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声音变得沙哑。

她停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我也爱你，雷恩。”

伊安于下午五点到达洛杉矶机场，直接坐出租车去了摩根唱片大楼。

大楼里灯火通明，来往穿梭的工作人员行色匆匆，忙乱又协调的节奏令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丹斯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她，见她推门进来，立刻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公寓已经给你租好了，一会儿你去找莫莉拿钥匙和地址。”

莫莉是他的秘书。

“谢谢你，丹斯，”伊安真诚地说，“你真好。”

丹斯把她推开一些，观察她的气色，“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伊安笑笑，“随时，丹斯，米歇尔呢？”

“在录音室里，”丹斯看上去很高兴，“我打赌，你现在看见她，肯定认不出她就是以前的阿什莉，不过今晚就算了吧，你先去安顿一下，明天早上十点钟，我带你去见她。”

“早上十点？”伊安有些吃惊，“她现在都起这么早？”

以前的阿什莉，不到中午十二点是不会从床上爬起来的。

“当然，她现在很努力，”丹斯说，“她十点前还有一个钟头的形体课，你可以先听听我们给她录制的一些小样。”

到莫莉的办公桌前拿公寓钥匙时，伊安看看手表，拿起手机拨雷恩的号码。

电话没接通，这时莫莉把钥匙递过来，“地址就在你以前的公寓旁边，这是门牌号——伊安，欢迎回来。”

“谢谢，见到你们真高兴。”伊安冲她笑，“丹斯说米歇尔的歌曲Demo也在你这儿。”

莫莉有些吃惊，“你今晚就要听吗？”

“为什么不呢？”伊安又按了一遍电话号码，接着把头抬起来，“我等不及了。”

公寓里一切都布置得很妥当，显然事先请人打扫过。伊安提前从奥斯汀邮寄过来的两个箱子被放在客厅地板上，她开了箱，很快就整理好了东西。

她又拨了雷恩的号码，电话通了，但没人接。

她打开电脑，把米歇尔的Demo插上仔细听起来。

半夜时手机响了，伊安从睡梦中被吵醒，迷糊了好一阵，赶快接通。

“伊安，你睡了吗？”电话那头自然是雷恩，听到他的声音，伊安完全清醒了。

“是的，”她笑起来，“纽约和洛杉矶相隔四千公里，有三个小时的时差。”

雷恩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想等安静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我忘了这会儿洛杉矶已经是凌晨。”

“没关系，”伊安从床上坐起来，“快给我说说，那边怎么样？”

雷恩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一切都超出预期，我们和Reprise的负责人见了面，Rob也来了，他是个很不错的家伙，我们一起参观了录音室，又在酒吧聊到现在，我喜欢他。在酒吧里我们还见到了The Used，他们刚发行了一张很棒的专辑。”

“那真是太好了！”伊安由衷地说。Rob就是曾给Green Day制作《Dookie》和《American Idiot》专辑的制作人。

“他觉得你们怎么样？”伊安又问。

“他是个谨慎的家伙，没有对我们做出评价，我猜，他现在还对我们没什么信心，不过我们会叫他刮目相看的……”雷恩絮絮叨叨地说着，最后沉默下来。

他大约是在酒吧外打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你呢？伊安，你怎么样？给我说说你的事。”

“我还没有见到米歇尔，”伊安皱起眉头，“我听了他们给她录的Demo，不太妙。”

“那么你的回归对米歇尔来说真是太幸运了，”雷恩鼓励她，“有了你，米歇尔准会让大家目瞪口呆的，不是吗？”

伊安很高兴，“是的。”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呼唤雷恩的声音，但雷恩没有理睬，问起她旅途中和生活上的一些琐事。

伊安回答了，打个呵欠说，“我得睡了，明天估计得忙一整天。”

“我也是，明天就要进录音室了，我很期待。”他叹了一声，对着电话响亮地亲了一下，“真希望你在这儿，伊安，我很想你。”

伊安笑着挂了电话。分别的第一天，出乎他们自己的预料，他们似乎都适应得很好。

第二天伊安见到了米歇尔。第一眼的时候，她果真有些恍惚，完全不能把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甜姐儿与从前倔强孤独、忧郁敏感的阿什莉联系起来，但没多久，她又从她身上找回了一些阿什莉的影子。

米歇尔刚上完形体课就来了录音室和伊安丹斯碰头，还穿着紧身的形体服，脖子上挂着毛巾，烫成大波浪的褐色头发扎了个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颈脖，整个身体瘦了两个码，脸颊不如以前饱满，但轮廓更加清晰迷人。

她见到伊安很高兴，热情地拥抱了她，但没说几句话就沉默下来，在Demo制作人解说歌曲风格和元素时，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样不行，得大改，”伊安大刀阔斧地说，“米歇尔不适合这样的甜歌，虽然她的嗓音很美，人也很美，但乐坛群星璀璨，美得突出的歌手太多了，我们得异军突起。”

“这不是完全的甜歌，我们加入了HIT-POP和电子舞曲的元素，而且也不是完全以R&B为主，你应该听得出来，里面还有一点乡村和软摇滚。”制作人看了一眼丹斯，“再说公司给她打造的形象也适合这种风格。”

“旋律是很优美流畅，也的确朗朗上口，但问题就是加入的元素太多太复杂了，得减掉一些，副歌部分也没有必要用这么多演唱技巧，这样不适于传唱——现在的年轻人也喜欢更真诚的东西。”

伊安说完，走到米歇尔身后将她的头发放下，又转到她面前打量她。

“形象也要换，”她看向丹斯，“为什么要完全埋葬以前的阿什莉呢？你不觉得她现在看起来……有点像个精致的芭比娃娃？”

“我不觉得，”丹斯说，“我认为她现在光彩夺目，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没有人会讨所有人的喜欢，你知道的。”伊安盯着丹斯。

制作人也看向丹斯，丹斯耸耸肩，“好吧，我想伊安说的对。”

米歇尔大喜过望，制作人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摔门出去了。

伊安问丹斯，“我听兰丝说你现在正在试着和一些独立工作室和制作人合作，你能把他们的资料给我吗？我来筛选一下。”

“我可以给你，”丹斯停了停，说：“但是你得知道，米歇尔是我们化了大力气要推出的流行歌手，最好还是用公司有经验的制作人，他们对流行音乐驾轻就熟。伊安，我们已经给了你很大的自由，这一点是底线。”

伊安没有坚持，“行，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