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索处理好地上男人的尸体,示意手下将已经不成人形的三区总长抬走。
这期间傅琰站在不远处和正在包扎男孩伤口的医生交谈,不急不慢地用手帕一点点擦拭着指节。
三年前,傅琰成为了联盟最高总署指挥官,亚索就在他身边尽心尽力地做了三年副手。
在所有人眼中,这位亚索副官似乎深得元帅器重,与元帅几乎形影不离,总是沉默无声地站在傅琰的身后。
亚索来到傅琰身前站定。
“格鲁·昂斯交代,那批军用药剂被当地海盗劫走,给了他一笔丰厚报酬,除此外没有交代用途。”
傅琰没有说话,于是亚索继续汇报:“海盗头目被他称为‘亚当’和军方掌握的情报一致,真名不知。”
傅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看来这位‘亚当’是想创造新人类,忍不住去摘树上的苹果了。”
傅琰在当地呆了半年,收集到的情报中不少都涉及到了‘亚当’,只是当地人对海盗的态度讳莫如深,更没人清楚这群疯子的老巢在哪里。
只是——
“格鲁·昂斯在十几年前是德普中学的校长,现在的校长和那批高层都是他的心腹,这所学校每年都会秘密输送一批学生,对外是宣称毕业。那群老家伙嘴巴很严,我也没能查出什么,但估计和那批海盗脱不了干系。派人将这群人带回去审审,注意别吓到里面学生。”
医生在一旁听着对话,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两人,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心道这位亚索副官能跟在元帅身边这么多年,两人在问题处理上果真是如出一辙的强硬且迅速。
事情交代完,傅琰仿佛又想起什么,问了句时间。
亚索抬腕,“七点五十五分。”
傅琰的心情仿佛突然变得很好,大步向军用装甲车走去,回头笑道:“发射催雨弹,血味太重。”
......
如瀑的大雨落下,学校里学生叽叽喳喳地探头向外看,窗外阴沉一片,雷鸣交错。
讲台上的一位男老师听到雷声,抬头下意识看了眼教室里挂的钟,只见时针一错不错地指向数字八,不由得愣了一秒。
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在暴雨中无声潜入学校,敲响了校长室的门。
罪恶和鲜血在阳光下暴露无遗,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雨珠噼啪摔在车窗上,滑落的水痕蜿蜒交错,像是密不透风的蛛网在黑暗中将猎物紧紧缠绕,直至迎接必然的消亡。
车辆顺利地汇入主路,直奔镇上的三区总署。
总署里灯火通明,里里外外被军队围得水泄不通,一水的黑色制服,在无声中肃穆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人。
为首的车辆在总署门前缓缓停下。
一位年龄稍长的军官快步向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同时撑起一把黑伞。
傅琰在车上已经换回了惯穿的制服——衬衫西裤。
黑色衬衫被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面,金属衬衫扣子反射着冷冽的光,随着他低头下车的动作,脖颈拉伸出一道极具力量与美感的线条,腰间的布料随着耸动的肩背勾勒出肌肉的优美弧度。
一件黑色长款制式外套被他随意的挂在手肘,在他下车的一瞬间,所有人统一站直啪地一下行了标准的军礼。
傅琰淡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一众人,显然对此场景司空见惯。
“开始汇报吧。”他丢下这一句话,抬步向前门走去。
会议开到了很晚,归功于傅琰之前传来的三区地图与城区政府布防安排,军队动作迅疾,且凭借强悍的武器压制,没有造成规模伤亡,整体行动堪称顺利无阻。
但是后续的官员调动安排和流民安置仍是个不小的工程,等到傅琰从会议室里出来,已经是凌晨了。
他本想直接回部下安置的卧房,但走到门口却脚步一顿,转身走向了隔壁。
屋里的灯光昏暗,只有床头亮着一盏清幽的灯。
床上的男孩被包扎的很妥贴,雪白的绷带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身躯,脸上也被清洗干净,露出了瘦削的面容和乌黑浓密的发丝。
傅琰没有放轻脚步,反而是轻笑一声。
“既然醒了,就别装睡了。”
下一秒,男孩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傅琰看到男孩眼底仍闪烁着的戒备,心道小白眼狼,朝着床上坐起来的人挑眉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忘了。”
看了眼男孩被包扎得像个粽子的头,傅琰好脾气地点了点头,“那你还记得什么?”他问。
男孩沉默了,似乎在思考,但片刻便抬脸直勾勾地看向眼前高大俊美、被所有人尊称为元帅的男人。
他抿了抿唇:“都不记得了。”
不出傅琰所料,问不出什么。
他心里想着明天再和医生谈论一下这孩子的情况,点了点头。看着男孩苍白的脸,他丢下了一句好好休息便准备离开。
脚步刚一抬起,后腰的衣摆就一紧,傅琰低头看见一只小手死死地拽住了他,力气大的惊人。
平日里没有人敢这么对元帅拉拉扯扯。
傅琰垂眸。
他正对上男孩亮得惊人的眸子,那双眼睛很大,眼尾薄红微微上挑,在如今布满伤痕的小脸上依稀能看得出日后的俊美。
此刻那双眼睛的主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我没说谎,我没地方去,你别不要我。”
“......”
那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再次弥漫向心头,傅琰少见地感到一丝焦躁,眉头微微蹙起。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如果见到一个人长得和已经逝去的亲人容貌相似,那应该会感到亲切。可这人却偏偏是完全陌生的,举手投足间的陌生感偏偏会夹杂着一点奇异的熟悉,像是相似的皮囊里灌进了陌生的灵魂,让傅琰无端生出感慨和无奈。
他自诩不是心软的人,但经历了才知道,自己也并非对任何事都能做到铁石心肠。
“没不要你,”他指节在空中顿了顿,而后轻柔的落在男孩的头顶,“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见。”
布料从男孩指尖溜走,男人不再停留,他看着傅琰大步走向门口,动作轻缓地带上门。
咔哒一声轻响。
他收回看向房门的视线,转头端详房间的布置,房内昏暗,身侧亮着的一盏小台灯,但也只能照亮眼前两米见方,而房间又非常的大,一般来说是什么都看不见的。
但他发现,自己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房内的每一个角落,五米外靠墙摆放的书桌,书桌上摆放着的一本暗红色封皮的书,房间另一侧窗台上摆放着的散发冷白色幽光的灯芯草,以及上面绕着叶片扑闪飞舞的小虫。
我不正常。他想。
但当他试图回忆,尝试捕捉脑海中被打散的记忆碎片,针扎一般的疼痛便会瞬间袭来,等到剧痛褪去,留下的只有抓不住的一片空白。
......
傅琰回到房间时有些疲惫,倚在书桌前抓起水杯洇了口水,可能是太久不开会,骤然恢复到之前的节奏,又被一群家伙围在会议室中央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到最后即便是挂在脸上的假笑都仿佛要冻得裂开。
他放下水杯,单手揉了揉额角,心想果然开会是摧残人最快的利器。
衬衫扣子被修长的手指解开,露出锁骨和大片冷白的胸膛,肩背处的肌肉耸动,黑色衬衫被轻松褪下。
傅琰动作在摸到衬衫一处时顿了一下,摩挲着一处略微开裂的下摆,那是刚才男孩抓住的地方。
力气确实大得吓人,但他没多想,只是把这种反应归结到男孩在惊慌失措下所爆发的力量——毕竟元帅大人以自己的力量为标准去评估这处开裂,确实是只比一般人大了“一点”。
如果让亚索知道这件事,应该是先无奈于一向敏锐的元帅在某些时候意外迟钝得惊人,而后一手拎起小崽子扔给医生从头到脚做个检查。
但是亚索没有得到这个机会,第二天傅琰起床便将这件衬衫随手一丢,抓了件新的走出了房门。
清晨的雾气有些大,可能是昨夜大雨的缘故,空气中仍旧浮动着细密的水汽。
傅琰出门扫了一眼隔壁,见房门仍旧紧闭,难得体贴地想小孩子要多休息,而后欣慰的为自己点了个赞,整理了一下衬衫,一脸淡定地离开了后院。
前厅会议室里已经吵翻天了,隔着大门傅琰已经觉得自己耳朵受到了污染。
“元帅已经在马利库星呆的够久了!双子星需要元帅!”
“三区新上任的总长刚才来了,说想见一下元帅......”
“去你的格莱斯,你急着让元帅回去就是想让元帅签署通过半年前你申请的那笔三个亿的军费!”
“元帅他......”
傅琰挂着优雅的假笑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两个高官已经几乎要掐起来了,而一众人见到他的一瞬间立刻如被锁住咽喉的鸡,声音憋回喉咙里以至于各个脸色涨得通红。
“......”
一瞬间傅琰晃神觉得自己在菜市场挑选家禽。
“好了诸位绅士们,我已经充分倾听了大家的想法,亚索。”
亚索无声地出现在傅琰身后。“元帅。”
“准备飞舟,原地休整五天,将这边事情收尾,五天后在亚部湾启程返回双子星。”
他手指轻点着桌面,“你有空去见一下三区新任的总长,连哄带骗地吓吓他,让他不敢再有胆子乱来。”傅琰想了想继续道,“继续追查药剂下落,劫持军用物资,不管是动机还是用途都其心可昭。”
接着,他瞥了一眼面前的吵架吵得面红耳赤的鹌鹑们,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疼,“各干各的去,围在这里干什么。”
领了工作安排的官员们一哄而散。
而元帅大人眼力过人,瞬间捕捉到缓缓蠕动远去的人群中那双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眼神,嘴角勾了勾。
“格莱斯。”傅琰道。
格莱斯瞬间站定,对着傅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军礼,盯着元帅的眼神中散发着期待。
“你在半年前向联盟最高总署申请的那一笔财政支出——”
格莱斯一脸激动地看着他。
“亚拉秘书长并未向我禀报此事,想必是这笔钱对于总署的收支平衡造成的破坏,令亚拉小姐出于保护元帅心脏的人道主义原则,不忍心将这种残忍的申请呈到我面前。”
他微笑着地下达了最后通牒,“结合政府当前财政收支平衡要求以及经费审批细则,已经超出了本季度部门支出预算,不过——”
格莱斯呼吸一滞再一滞,心脏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刺激,看着元帅带笑的脸。
这一次没有反转,傅琰甩下了一句话便抬步离开。
“不过三区前任总署执行总长家产丰厚,你们谁能把那笔钱找到撬出来,我可以从其中拨百分之十到诸君所属部门,先到先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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