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最高联盟总署坐落于双子星——三年前星际进展结束后设立的首都星。
与马利库星的混乱落后不同,双子星作为政治与经济中心区,即便是处在同一时代,展现出的是远超其他星球的繁华与先进。
亚索抬手在空中划了一下,收起了驾驶舱内智能仪表盘投影,准确播报了飞舟当下定位。
“距离我们抵达双子星还有大约十个小时,您可以去休息舱里睡一会。”亚索说。
飞舟在宇宙中平稳行驶着,窗外可见浓密黑暗中隐约穿梭而过的流石,散发着点点荧光。
傅琰后腰靠着自动驾驶操作台,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
他的视线看向了亚索,一脸认真,“我的部下们还没休息,我怎么能抛下你们去独自享受呢?”
“是的元帅,”亚索没有丝毫动容,扑克脸显得更加不近人情,“属下可以装作不知道您认床。”
傅琰:“……”
其实元帅大人认床这件事在几年前算是他的一个黑料。
当年傅琰去一个星球开会,具体叫什么他记不清了。
当地官员统一安排开会人员下榻的酒店。
其实只要不是太过于恶劣的环境,他勉强是能让自己强制关机的。
但是当时的酒店环境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在那里入睡的难度不亚于骑着钢铁巨兽穿越原始森林。
钢铁——床板硬的仿佛躺在钢板上。
森林——啮齿类与爬行类动物狂欢的夜晚,听了一晚上的动静。
明显是当地政府给刚刚新任元帅的傅琰一个下马威。
于是本来就认床的傅琰一晚没睡,硬是大清早顶着低气压接受了当地记者采访。
傅琰现在回想,当年还是年轻气盛,当时他对着面前的镜头一脸微笑,然后礼貌地问候了整个酒店从卫生到管理、装潢到服务的方方面面,最后还从容地询问酒店高层是否有到双子星动物园就业的想法。
而这件事被新闻媒体大肆报道,便成了元帅盛气凌人,娇生惯养。
明明过了很多年,他甚至依稀能想起当初看到那篇报道时的心情。
他喝了一口可可,冷笑,“一个从小和野狗抢饭吃的孤儿,竟然能被报道成娇生惯养。”
真会往他脸上贴金。
傅琰早已习惯穿梭于各种环境中,即便在野外作业他也能囫囵忍受,但是一旦安稳下来,他就下意识的开始认床——算是这么多年来给自己养出的一点小脾气。
他没了闲聊的心思,转身离开驾驶舱,回到属于自己的休息舱。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依旧浑身绷带,但站的很直,明显在等人。
“怎么了?”傅琰顺手摸了一把男孩的头顶,“睡不着?”
男孩跟着傅琰进入元帅休息舱,抿了抿嘴唇,说认床睡不着。
傅琰哑然失笑,看着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男孩,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昨天你在三区总署里睡得不是很好吗?怎么现在开始认床了?”
男孩看着面前男人的笑容和打趣的话,不发一言。
傅琰看着男孩有些泛红的耳尖,其实很能理解此刻他的想法。
人在陌生环境中总想抓住一点飘渺的安全感,面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对周围的警戒心尤其强烈,和当初的自己如出一辙。
“你在这里睡吧。”
“那你走吗?”
傅琰打量了一下休息舱的床,不算小,心说小崽子这是把自己当妈妈了。
“不走,你睡吧,”他单手解开一粒扣子,“我也休息会儿。”
傅琰最终也没能睡着,但是身侧的小崽子倒是睡得挺香,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衬衫下摆,就算是睡着了也没松开。
等亚索来敲门通知抵达双子星的时候,已经是双子星时区凌晨五点了。
黎明破晓,双子星此时还是夏季,纵横交错的飞梭悬浮通道盘桓在穹顶,港口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各式建筑,在熹微的光照下静静地矗立着。此时街道上几乎没有车辆,寂静无声。
傅琰没让亚索通知总署官员自己回来的消息,遣散随行官员时还特意嘱咐他们暂时不要声张。
没什么别的理由,元帅只是想可以耳根清净地休息两天。
亚索驾驶飞梭,将傅琰送回总署便先行离开了,傅琰充分发挥人道主义精神,大手一挥,给亚索放了个假。
“辛苦你了,今天不用来上班了。”
“多谢元帅,如果今日不是周末的话。”
......
周六日是星际法定节假日,这两天的政府官员不需要来总署工作。
傅琰微笑着再一次被自己的副官拆了台,决定哪天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好好和他谈谈元帅尊严与月底绩效挂钩的问题。
而此刻他只是表面风轻云淡地摆摆手,“月底双倍奖金。”
......
和各地的联盟总署结构相似,穿过大门是议事堂、会议厅,各级事务官工作办公室。
而穿过办公区,后院坐落着一座诺大的花园,这里是不让人进的,因此无论何时这里都格外安静。
此时夏季花园中的花开得正艳,傅琰经过时,手又不安分起来,于是抬手摘了一朵硕大娇艳的玫瑰,随手塞给身侧的男孩,心想就当哄孩子高兴了。
男孩接过花愣了愣,轻声说了句谢谢,垂下眼睫的阴影中看不出表情,傅琰也不在意,继续领着他往前走。
再经过花园,后面就是专属于傅琰的宅邸,也是恢弘庞大的元帅府。
这是一座独栋的三层别墅,周围还围着一圈小院,被傅琰颇有情调的种着一圈看不出模样的杂草——虽然被元帅抗议批驳过无数次这是花,但亚拉小姐仍然坚信自己的眼睛没出问题。
而此刻这圈杂草还在生机勃勃的生长着,看来是每天都有被人精心照料。
男孩跟着傅琰进了别墅,傅琰还告诉了他大门密码。
“一层是会客厅和餐厅,二层是书房和办公室,本来有两间书房,一间被我当成杂物室了,回头我让人收拾出来,你以后可以在里面学习......”
说到这,他突然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身高只到他胸口的男孩。问:“医生说你只是因为营养不良所以还没长个子,你的实际骨骼年龄已经有十五岁了,上过学吗?”
男孩闷声回答:“我不记得,但是我对外界有基本常识,认识文字。”
傅琰闻言点点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小崽子确实省心又聪明。
他顺手又摸了一下男孩的头——元帅大人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了。
领着男孩上了三楼,推开了距离自己卧室最近的那道卧室门,顺手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
柔和的灯光照亮了偌大卧室的装潢,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上面铺着粉色的柔软的被褥,屋里有独立的卫生间,靠南的一侧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两侧挂着同样嫩粉色的窗帘,一张书桌坐落在窗前,上边摆着一些书。
男孩捧着玫瑰,盯着傅琰的动作,看傅琰一边嫌弃地拉上了落地窗前粉色的窗帘,一边说:“昨天给亚拉传了通讯,告诉她你会来,让她先来布置一下你的卧室,但是她好像搞错了性别......”
傅琰话没说完,便猝不及防地被男孩一个紧紧的拥抱堵了回去。
男孩平日里是习惯性的面无表情,并非故作冷漠,而是天生的警戒与失忆的经历让他对待外界压根提不起兴趣。
他不知道自己之前生活在什么环境里,经历过什么,但是通过满身的伤就知道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而面前的这个名为傅琰的男人将自己捡了回来,没有过多追问自己的经历,会给自己包扎,也会将手轻轻按在自己头顶上,轻声对自己说话。
如今自己来到了他的家,甚至拥有了一间卧室。
他不知道傅琰为什么愿意对自己交付这种信任,初次见面自己浑身血污,因为失去记忆所以对什么问题只能回答不知道,同时性格沉闷无趣,任谁看都是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可疑两个字。
且不讨人喜欢,他心里又补充到。
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在与这个男人的每一次相处中都让他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谢谢。”他闷声说。
傅琰怀中贴上了滚烫的温度,这个小崽子依旧力气大的惊人,只是这次攥的不是布料而是他的腰。
头顶的灯照在男孩的发旋,小脸也紧紧的闷在自己的怀里。
傅琰哭笑不得地将男孩拽开,生怕男孩会在怀里把自己活活憋死过去。
他抬手拨了下男孩的下巴,垂眸看着略微泛红的眼尾和仍旧看不出什么表情的五官。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亚索那个扑克脸的私生子。”
“......”
见男孩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闪过名为无语的情绪,傅琰恶趣味达成,心里想要说些什么缓和男孩的情绪。
但话在嘴边滚了一圈,最终他只是轻揉了下他的头,嘱咐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男孩一如上次般静默地注视傅琰离开,屋外脚步声渐远,随即响起“咔哒”的关门声。
短暂地出神被这不大的动静打断,他这才动了一下目光,随后轻手轻脚地在屋内寻找起来。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了一盏摆在书桌上的琉璃花瓶,花瓶很大,随着角度变换折射出细碎的灯光。
里面插着的是一大簇他看不出品种的花,每一朵都骄矜地向上舒展着枝叶,彰显着自己不菲的价格。
但男孩动作间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直接将花瓶中的花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又捧着瓶子去洗漱间换了水,然后将傅琰在花园中随手为他折的玫瑰插了进去。
这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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