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一瞬间,所有人目光都看向巫羲,和她肩上的雪鸮。

巫羲:“……”

巫羲挑了挑眉,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强人所难还能受人敬仰的人,不由得多看两眼,然后转头看向肩上的雪鸮,目光询问,雪鸮和她对视两秒,脑袋转向禁主所在的地方,瞪着他。

巫羲见状,心中觉得有点好笑,看了眼端坐的禁主,问道:“不给会怎样?”

那人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半晌才冷冰冰地答道:“禁主将不会给你赐福。”

众人一惊,低头交谈。

巫羲旁边站着的一个面容和善的妇人,她扯了扯巫羲的衣袖,低声劝道:“鸟重要还是人重要?你给他吧,你若得不到禁主的赐福,活不长久,到时如何能回家?”

涂兰也走过来劝她。

她眼眶微红,语气很急,“巫羲,一只鸟而已,你若喜欢,我给你去山上抓一只。”

可是雪鸮哪有这么好抓,就算能抓到,也不是原来那一只了。

巫羲明白她的好意,摇了摇头,笑道:“白幽于我而言,就如眼睛般重要,我不会给出去。”

话毕,雪鸮转头看她,用脑袋蹭了蹭她,颈侧痒痒的。

巫羲心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不用这么感动,好歹是和我一起进来的。

涂兰闻言,抿了抿唇,几欲流泪,巫羲安慰她,“我没那么容易死去,总有一日我会出去的,如果我自己出不去,也会有人来救我的。”

应该会吧。

应该。

巫羲心道。

涂兰看着她,目光担忧,嘴唇动了动,看起来是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最后也没勉强她。

司库问道:“没有得到赐福的人终将死去,你想好了吗?”

巫羲没说话,目光看着他,手向前一伸,意思明显:你们继续。

随后转身退出了那支队伍,站在人群前面。

禁主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很不友好。

巫羲神情自若,恍若未觉。

仪式还在继续,剩下的人手中都拿着线香,先朝神树拜了一拜。

巫羲听见身后有声音响起,是个男童。

“阿娘,为什么他们只朝神树拜了一次,要拜那个人六次呢?他比神树厉害——唔?”

他话音未落,便被人捂住了嘴,听见自己娘亲训斥道:“这种话怎么能在这里说,你真是没大没小,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这是习俗,我哪知道为什么,一开始就是这样,传了几千年,总有它存在的理由。”

等涂兰他们拜完,巫羲跟着她离开。

临走前,司库再次上前问道:“你确定不接受赐福么?禁主说这只鸟他还会还你。”

巫羲看他一眼,笑了笑,说道:“多谢,不用。”

几次三番想要这只鸟,必有古怪。

***

一些已经完成赐福的人聚在一块儿,围着神树指指点点翻翻找找,试图找到出去的方法,偶尔能听到一些状若鬼哭的哭泣声。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我真的受够了!”

“要疯掉了。”

一道少年音凉凉响起,他道:“出去走能去哪里?在这里这么久,谁家的亲人还能活到现在?”

这句话无疑是在拉仇恨值,瞬间激起了一些人的愤怒,一个男人气冲冲地推了他一把,又伸手攥紧少年的胸口,另一只手握拳高举,作势要打他,男人咬牙切齿地吼道:“一个在这里长大,没见过真正人间的臭小子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再多说一个字,我揍得你满地找牙!”

有人附和道:“你小子别在这里找存在感!”

少年狠狠撇开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巫羲朝他们那边瞥了一眼,少年已经被松开,依旧满脸的不服气。

几名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将两人隔开,避免再发生冲突。

显然类似这场戏码以前经常上演,没有多少人为此驻足停留。

“看样子不像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了。”巫羲说。

涂兰点点头,和大多数人一样没太在意,“动手的男人是六十年前刚来的,听说他夫人怀孕时大夫说肚子里是死胎,他怕夫人接受不了,才来找神明许愿的,他的夫人一直在家里等他很久了,而他却被困在这里。”

“时间过了这么久,也许早就……”

巫羲话没说完,但涂兰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应道:“如果真的没有奇迹,那么回去时还能生同衾死同穴,若是在这里死掉,那叫客死异乡。”

他们从没把这里当家,这里不是他们的故乡。

***

禁地乌云遍布,黑压压一片十分骇人,叫人分不清昼夜。一连下了七八天的雨,巫羲哪里也去不了。

涂兰坐在窗边缝衣服,看了眼窗外狂风大作的天气,说道:“还从没下过这么久的红雨。”

巫羲坐在矮桌旁边给雪鸮擦身,她倒不关心以前是怎样,她只知道她已经在在禁地待十多天了,手臂上的伤一直没好,反倒从敬拜禁主那天之后开始隐隐作痛,反反复复溃烂又修复。

为此雪鸮挨了她不少白眼。

不过,她确实也没有得到赐福,涂兰说生病的人在这里很容易死去,她手上的伤口是从赐福那天开始的,也许这两者真的有关联。

司库说,没有得到赐福的人终将死去。

巫羲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的要得到赐福才能活得长久吧?可是那个赐福真的有用?

“呜呜呜。”

门被人从外面敲响,打断巫羲的思绪,她回过神,心里疑惑这时怎么还有人来。

涂兰起身去放下锁扣,开了门。

外面站着一个老妇,撑着一把大大的伞,布巾包着口鼻,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脚上的靴子有很厚的鞋底。生怕被雨淋到或溅到。她瞎了只眼,另一只眼此刻十分红,像是哭过。

涂兰认出这是邻居刘寡妇,丈夫十年前就死了,只剩她和儿子相依为命。这位刘寡妇自从丈夫死后,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成人,沉重的生活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话很少。两人偶然遇见时涂兰都会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点点头,连表情都没变。

涂兰侧身让她进来,询问道:“刘婶,大雨天怎么过来了?”

刘寡妇合上伞进来后也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找地方坐下。伞上的红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站着的地方很快湿漉漉一片。

刘寡妇扯着嗓子,声音很哑。她浑浊的眼睛盯着涂兰,说道:“我儿子前两天出去打鱼,淋了雨,回来病了许久,家里没有吃的,过来找你借点。”

涂兰一听,赶紧去拿了一些米和干鱼包起来放进篮子,递给她。涂兰问道:“有药吃吗?我之前上山刚好采了些药材,给你拿一些?”

刘寡妇点了点头。涂兰又去翻了翻放杂物的筐子。

刘寡妇在原地站了会,走到巫羲旁边,看着她肩上的雪鸮,突然说道:“以前没有下过这么久的红雨。”

巫羲一愣,以为她是没话找话,便应道:“对,最近确实下了很久。”

刘寡妇直勾勾的盯着她,有点渗人,“你知道为什么会下这么久的雨吗?”

巫羲心说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她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面上还是乖巧应道:“不知道。刘婶你知道吗?”

刘寡妇的语气带了些质问和指责的意味。“这场雨是从赐福那天之后开始下的,我听说你当时没有接受赐福?”

巫羲:“?”

你是说这场雨下这么久是怪我咯?

她没应声,刘寡妇又继续道:“千百年来,禁地内所有人每月都会接受赐福,从没有下过这么久的红雨。”

“你知道人淋了红雨以后,会怎样么?”

这个涂兰倒是和巫羲说过,她说人淋了红雨之后会生病,会死。

“我儿子前几天,就是因为家里没吃的所以出去打鱼,结果不慎淋雨,现在躺在床上一病不起。”

巫羲已经暗自确定这位刘寡妇是来找她晦气的,她淡声应道:“那你儿子也太不小心了。”

“你——”

刘寡妇话没说完,被涂兰恰好打断,“等久了吧。”

涂兰捧着几包晒干的药材出来,放进篮子,她微笑着对刘寡妇说:“如果家里有难处,就告诉我,我能帮一定帮你。”

刘寡妇沉默地点了点头,隐晦地瞪了眼坐着的巫羲,又看向涂兰,“多谢。”随后转身出门。

涂兰送她到门口,说道:“回去路上小心些。”

等人走远,涂兰关上门,看见巫羲趴在桌上,肩上的雪鸮昏昏欲睡闭上眼,巫羲也没把它叫醒,跟着闭上眼。

涂兰好笑不已,知道她有每天睡午觉的习惯,便说道:“困了去塌上睡。”

巫羲闭着眼,不为所动,说道:“不困。”

“真的不困,怎么恹恹的?”

巫羲睁开眼,眼前一片虚空,她盯着虚空看了一会,她又不确定了,觉得刘寡妇也许说的是对的。

许久之后,她问道:“那个禁主是一直都在高楼吗?”

涂兰不明所以,应道:“是啊,他很少露面,只有每月初五才出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巫羲垂眼看着包着纱布的手臂,说道:“我可能得去找他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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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赐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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