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夐见歌兰闪避的眼光,仍是凝视着她,他心中有很多话想问,比如连苜如此急切地想找到李绍白,是出于师兄妹之间的兄妹情还是男女间的爱慕;如若连苜真的就如自己猜测那样爱慕李绍白,那她是否知道李绍白为何事被秦唐镖局追杀;若是连苜连原因都知道,为何还这般痴傻地念着李绍白。这些他都想知道,但他也不知如何开口,心中也甚是堵得慌。千峰见二人这样,便插话打破了沉默:“歌兰姑娘,既然今天已无要事,我听说有甘州来的商队在东街那边摆了个市集,都是回鹘那边的新奇玩意儿,还有羊奶糕子一类的吃食,姑娘要不要去看看?”一听有新奇事,连苜立马精神起来:“是吗,那快去吧,上回商队来时我买了些葡萄干,可甜了,也好带些回去给我爹尝尝!”她顿了顿,转脸看向顾夐道:“喂,你别生我气了,我请你吃葡萄干好不好?”顾夐看着她有些小心却真诚的眼神,只能叹了一口气说:“走吧,陪你去。”连苜见顾夐不再板着脸,送了一口气,粲然一笑,顾夐见到她的笑,似乎心中的不悦被一扫而空,也扬起了嘴角。
“你看,笑笑多好,干嘛总板着脸。”连苜双手背在身后,倒行着同顾夐说。说罢,转过身去向东街方向走去。千峰和顾夐跟随其后,千峰拍拍顾夐轻声说:“公子,难怪你最近这么神魂颠倒,这连小姐,不,歌兰姑娘,真不是一般人。”顾夐拿起扇子敲了敲千峰的头:“就你话多。你保护好她就是。”
“你又不是不在,何必还让我保护。”千峰说着却见顾夐横眉看向自己,“公子放心,我开玩笑的。哎,歌兰姑娘,等等我!”话没说完就溜烟似的追上前去。
这甘州的商队每年都会来成都两回,只是时日不定。从前每年,连苜都会跟李绍白还有樵叔一同来市集瞧瞧,一来樵叔要物色斑鸠菊、伊贝母,雪莲,红花一类少见的药材,二来连苜也是个馋鬼,总要买些西域的吃食尝尝。上一次商队来时还是三月,那时樵叔说要找一种名叫“陶格其干”的草药,便带着李绍白和连苜来市集上。三月的市集摆的很大,樵叔给他们看了这草药的画样便同他们分头去找。
连苜和李绍白绕遍了好几排摊子,也没打听到师父说的这草药。二人走着,一个摆首饰的回鹘商人的摊子上,有一支镶了小红石的木簪吸引了连苜的目光,她走近蹲下身子拿起那根簪子。瞧着那簪子似是红柳枝雕成的,散发着淡淡地木香,虽不华丽,却让连苜心生喜欢。
“姑娘,这簪子虽特别,但宝石小的很,不衬你,不如看这个,宝石大,色泽好!”这商人用语调奇怪的汉话说道,一边拿起摊子正中的一个匣子递给她。连苜接过匣子正看着,一旁来了一位妇人,拿起连苜之前看见的那根簪子同商人道:“老板,这个我要了。”
连苜赶忙放下手中的匣子,商人同那妇人欠了欠身:“夫人,这簪子刚才这位姑娘先看中了。”连苜看向这位妇人,一袭彩丝蝶凤群,精明干练的样子,她手里的包袱中露出一截草药,连苜定睛一看,像极了师父画给他们看的“陶格其干”的样子。
“夫人,请问您手中包着的可是‘陶格其干’,就是红麻?”李绍白也看见那截草药。
妇人有些吃惊,低头瞧了瞧道:“正是,你们也是收药材的?今年商队只有一人带了这草药,我已经买尽了。”
李绍白听闻,同连苜相视一眼,向妇人拱了拱手道:“家师也在找这味药材,但不想今年这草药这般少,虽有失礼,不知夫人可否转卖二两于我们?”
妇人听了,眼珠向上瞟了瞟,又打量了连苜一番,想了想道:“不是不可以,不过……”
“夫人有什么但说无妨”李绍白摊了摊手道。
“这个簪子,得让于我。”那妇人指了指那根红柳簪子。连苜一听,面露难色望向李绍白,李绍白思量了片刻道:“可以。”连苜心中的失落侵袭而来,李绍白走上前,摸了摸连苜的头说:“歌兰,师父找这草药紧,师兄给你买别的簪子。”连苜抬眼看了看李绍白,强扯嘴角笑了笑:“没事,师兄,让给夫人就是了。我也不缺簪子。”那日,后来李绍白给连苜买了各种葡萄干,马奶酥。连苜虽笑着吃了,但心中仍念着那根簪子。
这回的市集没有三月的大,却摆出了很多西域的丝品,鲜艳夺目,那一块块系在长竿上随风扬起,在阳光下格外斑斓。“真是好看啊!”连苜同千峰并排走着一边说道,忽然,一个熟悉的东西映入连苜眼帘,在转角的摊子上,一块皮裘上摆满了西域首饰,连苜见到了同上回一样的红柳簪。她连忙快步上前,拿起那根簪子,正想发话,却听老板说:“公子,这簪子已有人先看中了。”连苜抬起脸,那商人有些惊奇道:“姑娘,是你啊!上次也是你看中了这簪子吧?”连苜这才发现这商人有些面熟,似是上次一样的老板。
“啊!是啊”连苜点头应道。
“姑娘男装也是俊俏!真不巧,姑娘来晚了,这簪子已经被,呐,就是这位公子定下了!”
连苜朝商人的手指方向看,一位灰衣男子正走来。
“想来真是同这簪子无缘。”连苜心想道,只能轻轻笑道:“好吧,那谢过老板。打扰了。”连苜起身向市集另一头走去,一边又想起上回同李绍白一起看见这簪子的情境,心中格外怅然。
“诶,公子呢?”一旁的千峰忽然问,连苜停下脚步回望,街市上人头攒动,但确实没见到顾夐。 “怕是刚才人多公子跟咱们跟丢了。”千峰说,“歌兰姑娘,你且在这等等,我回头去找找。”
“好。”连苜点点头。千峰顺着他们刚来的路往回找去,连苜站在路边觉得无趣,见不远处桥上有些卖人偶的贩子,心想:“我站在桥上,他们来了也定能看见我。”便向脚步轻快地桥上走去。
走到桥头的石阶前,连苜并未注意到脚下石阶上湿漉漉的痕迹,反而加快了脚步,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石阶上向后倒去。连苜看见自己一只脚扬起,她想扶住点什么,身边却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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