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苜骑马回府时脑中满是方才顾夐的话，心中似是散了一串珠子，满心乱撞。到了连府门口，也顾不得应声，径直向自己房中走去。

“金蝉！金蝉！”连苜心中渐渐烦乱起来，金蝉闻声从侧间出来迎她，只见连苜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不由得紧张问：“小姐是出了什么事了？”

连苜张张口，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只是拉着金蝉走进房中关上了门。转身自己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却看见杯中浮着点点金黄，是桂花汤。连苜似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整个人又平静下来，金蝉见状，解释道：“今早见小姐嗓子干热的很，便煮了写桂花水，喝了好的快些。”连苜端起杯，看了看杯中片刻，一饮而尽，瞬间桂花的香气浸润了连苜全身。

“真是让人身心舒畅。”连苜心想，难怪他那么喜食桂花。

“小姐？”金蝉推了推连苜，连苜回过神，才诺诺地说：“他说要来提亲了。”

金蝉瞪大了眼睛，顿时喜上眉梢，拉住连苜道：“小姐，这是天大的喜事，恭喜小姐!”

连苜本是心中紧张的，这一杯桂花汤下肚，又平静下来。

“小姐从前教我读书时，都说，要翻过这一页才能学得下一章。”金蝉见状，松开连苜的手又为她倒了一杯桂花汤递过去，“桂花汤虽对香气怡人，但没有人会日日煮来饮，因为过了花期味就不对了，不如等到来年再品新的，心中的桂花汤滋味总是好的。”

连苜听了有些诧异，但也很信服：“金蝉，你几时看明白这么多”

金蝉捂嘴笑道：“小姐，旁人看来都明白，独独自己的思不透，这不是一直以来的老道理。”

连苜站起身，忽然抱住金蝉道：“谢谢你，金蝉。”

金蝉拍拍连苜的背道：“小姐别想太多，这是天赐良缘。”又松开连苜道：“好啦，我要开始着手准备缝嫁衣了，你就好好想怎么告诉老爷吧！”说罢一脸喜色走出房门。院中树枝头落着两只鹊般的鸟儿，却又不是喜鹊。

这日，连尚书回府格外晚，连苜在前厅等了许久才见到一脸倦容的父亲，连忙迎上去扶过他，待他坐下为他捶起背。

“苜儿今日等久了罢，怎么不早些去歇息。”连尚书一手撑着前额摩挲着，轻声问道。

连苜摇摇头说：“女儿没事，想等父亲回来。”

连尚书伸出一只手搭在连苜落在他肩头的手上：“苜儿，你长大了。为父也不知能照顾你多久，只想你可以过得幸福。”

连苜以为父亲知道了顾夐提亲之事，怯怯地道：“父亲听说了吗？”连尚书不解地回头看向她，连苜才发现自己猜错了，也说漏了。便将顾夐要提亲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连尚书听罢，竟没有半点责怪连苜他们二人相交甚密的意思，反而灰暗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只要苜儿喜欢，他对你好，为父就放心了。”连苜见父亲的眼眶泛起了点点微光，心中莫名一酸，忽然就哭了出来，她跪着扑在父亲的怀中将这些日子里来积压的酸楚全卸了下来。连尚书只当女儿恋家，像在连苜孩童时一般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连苜亦没有察觉父亲眼角流下的泪，这泪掩盖了连尚书眼神中的如释重负。

顾府第三日就上门提亲了，这门亲事谈的十分顺利，所有人似乎都很满意。就连连府的二夫人也对终于把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嫡女送出阁分外满意。顾家老爷夫人见过连苜后更是喜欢的很，直夸连苜仪态大方，念叨着终于有人能替他们看住顾夐。唯有一点，连尚书同顾氏说到，连苜幼时，有德高望众的先生算过，连苜要在腊八左右成亲，则能让夫家兴旺。

说来虽然时间紧了些，但对顾家并无大碍，顾夐更是急着早日将连苜娶过门，也欣然同意。

金蝉也得到连尚书的准许备了好些金丝银线，因为只有三个多月的时日，她便没日没夜地赶制着连苜的嫁衣，每夜都要连苜提着灯去催她，才会放下手头的活前去休息。

一派祥和。

连苜将那原挂在窗边的布偶摘下，压进了一口装着旧衣箱子里，她看了很久，终是关上了箱子。“旧章已过，新篇方始，金桂落尽腊梅香。”连苜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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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金桂落尽腊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