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四年，这年的秋久久没有离去的意思，十一月中旬，金桂仍开的好。自顾家提亲后，金蝉日夜赶工，嫁衣准备的也差不多了。连苜隔日便去探望顾夐，偶尔路过桥药居也只是远远地看着。心中仍会想李绍白的下落，但每每如此，她便提醒自己快步离开，她不要再去想那个人。

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顾夐的伤也痊愈了，逐渐在家中练起剑来。这日，连苜趁顾夐练剑，闲来无事在顾夐书房中顺手捧起桌上的书翻看，恰在一页卡住，那中间卡着一字条：瑶姒同李为旧识，李曾现于祁红阁。

连苜心中似是梗住了什么，愣在原地。

恰巧千峰进了屋，看见连苜手中字条瞬间明白了，张口便要解释：“歌兰姑娘，这是，这是我……”

“千峰，你见到他了吗？”连苜呆呆地问

千峰摇摇头。

连苜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还活着吗？”

千峰沉下一口气，答道：“至今还没听说秦唐镖局抓到人的消息。”连苜像被人揪起的心倏地放松了。她默默将书放回原处，看向千峰道：“今天的事就不要告诉顾夐了，免得他担心。”

“这……”千峰还想说什么，却见顾夐走近。顾夐看见连苜，一如既往宠溺地走上前正想发问，连苜忽然笑道：“我本想来找书看，忽然想起今日和金蝉约好同做绣活，刚碰到千峰，正同他说请他送我回去呢。”

“哦？”顾夐回头看向千峰。千峰看着连苜的眼色，连忙点头称是：“我这就去备车。”

见千峰出去了，顾夐将连苜拉入怀中，调笑说：“看来夫人很着急来陪我，这么赶绣活。”

连苜靠在他胸前，心中百感相交，只是轻轻应了句：“你净瞎说。”

顾夐扶起她：“别太累了。我可不想自己的妻子大婚前如此操劳。”

连苜扯出一丝微笑点点头。

顾夐正欲自己送连苜回府，却被连苜回绝了：“我们还没成婚，你总出现在我家门前也不合适，千峰会把我送回去的。”说罢看向千峰。顾夐想着也有道理，便没有坚持。

千峰赶着马车不出一会，就听车上连苜道：“千峰，陪我去上回逛完集市我们一同去的那家茶楼。”千峰有些疑惑但也照做了。

连苜同千峰在茶楼一个角落坐下，连苜先是嘱咐小二包起两份糕点，又叫了一壶茶。两人一直坐着，等小二将茶送上，连苜伸手为千峰斟了茶，千峰连忙起身。“坐吧，千峰，我们不是主仆，是朋友。”连苜笑了笑。

千峰只好坐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歌兰姑娘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连苜端起自己的茶啜饮一口，缓缓说道：“我同我师兄一起长大，我从前爱慕他。”千峰一愣，抬眼看向连苜，连苜看了看他，有些失意地微微一笑说：“我第一次遇见顾夐，就是我为师兄挡秦唐地飞镖，顾夐救了我。那日，我就已经知道秦唐镖局为何对我师兄紧追不放。我也知道那位姑娘是师兄自始至终的心上人。”千峰没想到连苜原来什么都知道，一时语塞，半天才问：“那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连苜说：“虽然你跟顾夐是主仆，但对我来说，我想对顾夐也是一样，你是我们的朋友。那消息，是你去剑州替顾夐打探的吧。”

千峰点点头，连苜继续说：“我接受顾夐，不是因为师兄心有他人而心灰意冷，是他真的很特别。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只是因为顾夐让我觉得安稳，你同我说过，珍惜眼前人，我想也是这样。他那样一个洒脱的人为我所牵绊，我不能负他。所以，我希望今天的事你不要告诉他，我不想他再担心，我答应过了，不再去找我师兄。”

千峰听罢，将手中的茶饮尽，缓缓道：“公子自小待我如亲兄弟，歌兰姑娘你也从不看低我，姑娘视我为友，那千峰有句话不吐不快，公子多年来从未像对姑娘一样对过其他人，我能理解你同你师兄日久生情，但他心中没有你。”

连苜点点头：“你说的我知道，从我答应顾夐那刻开始，我对师兄就只有师兄妹的手足之情。别无它意。”连苜手中捧着茶盏，阳光照在茶水上，粼粼闪闪。

连苜回到府上，伫立在那几株桂花树前。脑中想起千峰说的，李绍白曾去剑州找过柳姒，柳姒却叫了人，幸而李绍白逃走了。

这人的心怎么能这么狠？连苜想，“他将命都为你豁出去了，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她喃喃道。

“苜儿，”连苜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连苜连忙回过神露出笑颜迎上去：“爹，今天回来好早。”

连尚书笑着拉过连苜的手，上下打量道：“爹的苜儿长大了，都要嫁人了。”连苜羞嗔道：“爹干嘛这么说，女儿挺不好意思的。”

连尚书拍拍连苜的手背，二人慢慢在院子里散着步，连尚书交待了连苜好些事，从如何孝敬公婆，照顾自己，到夫妻间包容。连苜听了许久，忍不住道：“爹什么时候这么唠叨，要是以后遇见什么不知该怎么办的，我再问爹不就好了。再说，顾夐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回家来。”话语里仍透着孩子气。连尚书看着女儿稚气未脱的脸庞，竟红了眼眶，平复了会情绪，才继续说：“我看顾夐是个值得托付的少年。也比你懂事沉稳，他的为人，不会欺负你的。倒是你，嫁过去后可不能再有大小姐脾气。”

连苜将脑袋靠在父亲肩头蹭了蹭：“知道啦知道啦，爹今天好啰嗦。”连尚书笑了笑，搂着女儿的肩轻拍着，眼眶再次湿润了。“爹希望，顾夐可以照顾好你。”他轻轻说。

连苜默不作声地听着，心中思绪万千。是啊，顾夐千万般好，有顾夐在就安心。

父女二人相依偎，看着夕阳一点点漫上天边，家中灯火也逐渐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