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连苜本想告病在尚书府中歇过几日,平复心绪再回桥药居,却不想等来师父的登门。
之前连苜就听李紹白提起过,樵叔每七年就要前往金陵府附近的独山拜访一位故人,这一去一般就是一年半载。这日樵叔登门连府,一来是探望连苜,二则是向连尚书请辞,三则是托连苜在自己不在的日子有空去照看一下桥药居。
“师父放心,歌兰定会日日去药铺。”连苜向樵叔做了一揖,迟疑片刻又问“师父此去想必需上一年,那师兄呢?”
樵叔叹了口气,伸手拂了拂髯须道:“你师兄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想去江湖之中闯荡,随他去罢。”
“师兄走了?”连苜心头一紧,看向樵叔有些急切地问。
樵叔点了点头,半晌又道:“歌兰啊,你自幼在我跟前长大,天资聪颖,同紹白朝夕相处,你的心思,虽不说十分,但为师还是能看到几分的。”连苜听罢眼神立刻躲闪起来,樵叔继续说:“紹白这个孩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也是认死理的人。他的心中有了人,即使眼前人再好,也不会有大的改变。你对我而言,也是自己的孩子,歌兰啊,莫困了自己啊。”
说罢拍了拍连苜攒紧的双手。连苜沉默了一阵,缓缓抬头答道:“师父所言,歌兰会记住的。”
“樵兄,连某有失远迎”门外传来连尚书急促的脚步声,人也紧跟着话音进了房。连司马向樵叔做了一揖:“听闻樵兄又要远去独山?”
“是啊,此去需有一阵,所以来同歌兰交代些药铺之事。”樵树回答道。连苜放下心来,生怕师父将自己的事说与父亲。见师父并无此意,她也就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连尚书同樵叔的谈话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师兄去哪了呢,是去秦唐镖局寻仇,还是去找那位柳姑娘了?”这疑惑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师父走后,她除了家中有事每日都会去桥药居看看,有时帮着药童核查药方,也会帮着配药抓药。但她再也没见过李紹白,她也在闲暇时走进李紹白的房间打开窗,望着院角那株早已芳华落尽的梅花树,想起很多过往,也会想起那一夜以为师兄已经醉过去,吐露心迹的自己。
这日,她守在药铺堂间,刚立夏不久的风有些微热,暖风相醺,连苜不禁打起了盹。
“姑娘,可否劳烦姑娘替我抓几服药?”隐约中一个温柔的男声将她唤醒。她睡眼惺忪地支起身,迷迷糊糊地接过方子,转身走向药柜,却忘记中间还有方木阶,一时间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啊!”连苜不禁叫出来,这叫声也把她自己叫醒了。但倏地,连苜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有力的怀抱。她定睛一看,不偏不倚迎上男子的目光,这目光熟悉也带着笑意。连苜愣了一愣,连忙直起身。院中的药童小石头闻声也赶来,只见连苜低着头站在那,迎着一位颇有风度的公子。小石头连忙上前问:“歌兰姐没事吧?”
连苜这才回过神道:“没事,这位顾公子要抓药,我刚不小心,踩空了木阶。”
“那你有没有磕到哪?”
“无碍,多亏顾公子出手扶了我。”连苜答道,脸却不由得红了,这哪里是扶,分明自己整个人都倒在了他的怀中。这一回过神,连苜就伸手推开了顾夐,连忙转过身做出去取药的样子,顾夐也只是笑着由小石头引到一边坐下,看着连苜有些局促地走到药柜抓药。连苜对着药柜,心中想起刚才的一幕,只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烫了,不禁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而这景象全被顾夐收在眼底。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连苜的背影,慢慢呷了一口茶。
过了半晌,连苜拿着药走过来,顾夐连忙起身:“有劳歌兰姑娘。”连苜将药递给顾夐道:“应当我谢谢顾公子方才出手相助。”
“那歌兰姑娘打算如何谢我?”顾夐笑道。
歌兰没预料到顾夐会这样反问,想了想道:“公子今日的药钱便当作我的谢礼吧!”
“顾某并不在意这些许药钱。”
“那你想要什么?”连苜问。
顾夐看着窗外渐渐迷蒙的乌云,转头道:“这天一会似是要下雨了,不如今日待姑娘忙完,容我的马车送你回府。”
“这就是你要的谢礼?”连苜疑惑道。
“正是,我想多了解姑娘几分。”顾夐也是直言不讳,这让连苜在面纱之后的脸又飞起了红霞。
“可以,我雨天不喜乘车马。”连苜想了想说。“我走惯了江湖,不似一般大家闺秀那般讲究。”她不知为何,有意想拒绝。
“哈哈,真是巧,在下游走江湖也有几年,倒也有漫步风雨的爱好。”顾夐朗声笑道,“不过姑娘口中的江湖不知东起何处又西止何方?”
连苜听见顾夐嘲笑她,心中顿时不满,回顶道:“江湖之大,步距之间皆是。”
顾夐听了有些震惊,佩服地点点头:“我方才只是同姑娘说笑,但姑娘之言倒是让在下觉得是自意狭隘了。”说罢做了一揖,顾夐忽然这般正经作答倒是让连苜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便在一旁等,姑娘先忙便是。”顾夐说罢也不等连苜回答就转身回到座位上,捧起手边一本药书看起来。连苜“哎”声还没出口,手就只能停在半空中,“这人真是......”口中不禁嘀咕着,走回药柜那边配药。
“歌兰姐,这位公子你认识?”小石头悄悄问。
“嗯”歌兰点点头又慌忙补充道“不过也不熟。”小石头打趣笑道:“我倒觉得这位公子对歌兰姐挺熟的。”
“不许胡说”歌兰红着脸搡了搡他。
过了一个时辰连苜差不多忙完了,外面已是阴雨连绵。连苜在药铺取了两把伞走到顾夐面前。“呐,顾公子,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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