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刚做了个一样的梦?”沈辞试探着开口。
林周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沈辞,我们必须得走了,”林初月着急地开口,“再留在这里,不知道还有没有命。”
周泽言在一旁附和,“我们今晚就走,趁着晚上村子里的人都在睡觉。”
沈辞下意识回过头看向殷齐——
男人站着靠在床边,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不清他什么神情。
他敛下眸,抿了抿唇,“我还不能离开……我送你们出去。”
林周两人开口想劝,又想到沈辞来这的目的,最终还是闭嘴不言。
她们可以毫无负担的离开,但沈辞不可以,如同沈辞也没有立场要求她们舍命留下来一样。
三人出了门,殷齐很自然地加入了队伍。
“快走吧,我们小声一点。”沈辞走在最前面,扶着木制扶手往下走,时不时回头提醒一句。
惨白的手机光照亮了脚下一小片台阶,四周确实黑幽幽地一片。
沈辞转过头,仔细着脚下的台阶。
忽地,一双略旧的布拖鞋出现在跟前,它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
青年瞬间僵住身,话语卡在喉咙,他慢慢地抬起头。
光线从脚部上移,一点一点扫过面前的东西,最终,那束光线停留在它脸上——
是张老二。
那张带着和善笑容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的诡异,像一张固定了表情的人皮,被不知什么东西披在了身上。
“张,张叔。”几人都绷着身体不敢动作。
张老二扯起嘴角笑了笑,站在楼梯口没有移开,“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紧张而沉寂的气氛蔓延开来。
良久,沈辞才出声回话,“我们想出去吹吹风——很快就回来。”
“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张老二侧身让开,脸上的笑显得阴暗而危险,“很不安全的。”
几人屏息一一从他身侧走过,直到彻底出了门,才狠狠松了口气。
临走前,沈辞回头看了一眼——
张老二宛若一具死去了的尸体一样,保持着她们离开前的动作,整个人都完美陷入了浓稠的黑暗里。
他莫名打了个寒颤,一个貌似荒谬的念头在心底升起。
张老二,真的是一个活人吗?
“沈辞!快走吧!”周泽言见他愣在原地迟迟不跟上,赶紧将人扯着走了。
夜里的村庄很安静,除了风声和水声听不见半点杂音,浓重的雾气将河沿村紧紧笼罩着,不论看什么都因为隔着雾而模糊朦胧地看不清,只能隐隐看到一两点不知何处传出的亮光。
村口的木门旁挂着两个红灯笼,就算是凌晨,里头的烛火也依然燃着,散出猩红的光。
沈辞走上前想推开门,素白的指尖刚要碰上木门,就被一旁伸出的手截住。
他转头看过去,殷齐走上前来,温冷的掌心将他整只手握住。
“我来吧。”殷齐勾唇笑了笑。
只是推个门而已。
沈辞心下疑惑,还是乖顺地让开身。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太过刺耳,莫名让人一阵心慌。
一股阴风吹来,门口的两个红灯笼被风吹得乱晃,连同烛光也在地上扯出扭曲怪异的影。
“车就停在门口!”周泽言迫不及待地就冲了上去。
“我靠!”一阵骂声从雾里传出来,几人不明所以地围了上去——
进村前原本完好的车,到现在却被砸得稀烂,很明显的人为痕迹。
“这群疯子!”周泽言从脸到脖子都气得通红,恨恨地踢了那破损到不能再破的车子一脚。
“我们走不了了。”就算是林初月此时的神色也变得难看。
闹鬼的村庄,奇怪的村民,恶意破坏的交通工具,即将举行的祭祀,处处都是让人不安的谜团。
“回去吧。”殷齐打破沉默的氛围。
几人又情绪低落、步履沉重地走了回去,当然,其中还有个慢慢悠悠的殷齐。
等回到民宿,已经快要天亮了,四人分别后就赶紧回房补觉,约定好第二天下午要出去寻找线索。
第二日几人还是同往常一样,起床,下楼,吃饭。张老二好像并不把她们昨晚的异常行为放在心上,宛如笃定了她们最终依然不得不回来一样。
饭桌上的气氛格外的凝重,众人面色沉重,一个个都闭口不言。
良久,沈辞才低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殷齐,你一会儿带我们去祠堂看看吧,你对这里熟悉。”
“好。”殷齐倒是非常乐意带这个路,藏好心底的愉悦也同沈辞一样摆出一副忧虑的样子。
张老二今日话少得可怜,车被砸的事村里人不会不知道,沈辞几人也开始明里暗里地提防着他。
自然,对于同是村里人的殷齐,三人也有了怀疑。
饭后,沈辞找理由将人支开,和林周两人凑在一楼的角落里讲话。
“我很感谢他救了我,但是……他也是村子里的人,他到底有没有参与……”林初月皱着眉开口。
其实算起村子里的人,沈辞自己也是,不过他没有恢复小时候住村里的记忆,村里除了殷齐也没人认出早就走失的他。
沈辞也从未将这些事告诉给两人。
“我们多注意着点吧。”沈辞敛下眸,他不想怀疑殷齐,一路上殷齐对他的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事关这群特地陪他进村的朋友的性命……
“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准——”周泽言话刚说出口,见沈辞脸色有些难看,赶忙转了话头,“齐哥就是个大好人!”
沈辞朝他笑了笑,抿着唇也没应下。
—
村子里的人像是根本不知道砸车的事,见四人从身旁路过,都会热情友好地附上笑脸,反倒把周泽言吓得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村中央有个大祠堂,村长带她们进村时,不知为何,直接绕过了这处,张老二也没特意提起,以至于如此明显的地标建筑,直到现在她们才亲眼见到。
祠堂是用木头搭制而成,屋檐下挂着铜铃和五颜六色的布带,风一起,叮铃当啷响一片,彩带也跟着飞扬,古朴而神秘。
几人的进入并未遭到阻拦,祠堂大得离谱,进门便可见立在中央的怪异石像,不是人形,不知是神兽还是别的什么生物,浮在水色暗沉的水池上。
入目有很多座殿,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前方那一座最大的主殿。
“那儿供奉的是村里信仰的神,其他从殿里供奉祖宗先烈,也有几座小殿是镇压恶灵的。”殷齐耐心地给三人一一细致介绍。
恶灵?什么恶灵?
沈辞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了声。
殷齐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村子建立这么久,总归有些意外丧命的人,成了鬼魂,又不甘如此,所以徘徊在村里作恶——”
“只有神可以压制它们。”
“那纸人……”沈辞几乎立刻想到了当初附身林初月,又攻击周泽言的纸人。
“是恶灵。”
想来当时井里的女鬼也是恶灵之一了,不过她怎么会出现在远离河沿村的自己身边?是为了特地引他过来吗?
“那恶灵又怎么会突然跑出来?”周泽言对这位传言的神的能力产生严重质疑,邪恶村子信仰的神,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原本能压制恶灵,现在连这点好事都没做了,更不像好神了。
殷齐闻言,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几年前,村子惹怒了神,神不再庇佑村庄,这才让恶灵肆虐。”
“大家为了祈求神的原谅,这才频繁地举办祭祀仪式。”
沈辞记得殷齐说过,早在七八年前,神就没再选出过祭司,“是七八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殷齐摇摇头,“我那时候还小,之后又没在村里住,已经记不得发生过什么了,或许是吧。”
祠堂太大,为了早点探索完,几人再三商议,决定分成两组,林初月和周泽言去探索从殿,沈辞和殷齐进主殿看看。
分开前,林周两人又拉过沈辞再三嘱咐,“你一定要小心,对殷齐……也防范一点。”
“我知道,”沈辞点点头,“你们也是,要是遇上镇压恶灵的小殿,就不要进去,我们之后再一起去探探。”
“好。”
殷齐站在一旁看着几人嘀咕,嘴角弧度依旧,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早知道这两人这么碍眼,应该快点处理掉的,现在反而不好动手了。
男人垂着眸,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脚下的自己的影子。
“殷齐!”沈辞走过来,“我们进去吧。”
“好。”殷齐抬眸,一脸笑意如沐春风,仿佛不是进什么怪异的祠堂,而是去郊游一样,沈辞原本紧张的情绪意外地被安抚下来。
主殿里没有灯,也没开窗户,门外也透不进多少光,只有忽明忽暗摇曳着的幽幽烛火,再往里走几步,更是到了眼前一切都模模糊糊看不清的程度。
也不知道这么暗,她们平常是怎么祭拜神的。
叮铃——
沈辞站定在神像面前,仰起头,对上那空洞的代表着眼的凹槽,脑内如同被狠狠敲击了一下,神思都恍惚起来。
“小和哥哥,这是什么?”
“是蜡笔。”两个小孩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几支不同颜色的蜡笔。
“蜡笔?做什么用的?”小小的沈辞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身旁的小孩。
那小孩比他大一些,沈辞记得,他是之前被拉着和他一起去高楼的小和,“可以在纸上画喜欢的东西,它们有很多颜色——我暂时只有这几支,你要是喜欢,我明天上学再去借点给你!”
“谢谢小和哥哥!”小沈辞笑得合不拢嘴,抓着蜡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喜欢得紧。
小和笑着看他涂鸦。
一连串的记忆被塞进脑子里,他记起小和每天都会来高楼找他,给他带各种各样好吃好玩的东西,玩具车,毛绒小熊,各种漂亮形状的橡皮……
那个叫小和的孩子一直陪在他身边,那双温润的眉眼……
沈辞忽然福至心灵。
他稳了稳心神,从突然回归的记忆中挣扎出来。
“小辞,你还好吗?”沈辞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他已经被殷齐抱进怀里。
他闻声仰头,往殷齐的脸看去,朦胧暗淡的光线中,那双眉眼给人的感觉似曾相识……
“小和哥哥?”沈辞鬼使神差地唤出声。
男人嘴边的弧度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你是说苏和吗?”
“他死了好多年了。”
作者还活着,作者只是忍不住怠惰了亿点点
爽玩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幸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祠堂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