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沈辞神色恍惚迷茫。
“我记得,他十几岁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河里溺水淹死了。”男人脸上似乎流露出惋惜的神情。
脑海里还残留着小和陪伴他多年的画面,沈辞心底弥漫上一股物是人非的忧伤。
“他,还有什么亲人在村子里吗?”
他想去看看,既是祭奠一下童年的玩伴,也想去问问找找,看能不能多了解些自己的过去。
“没了,他只有一个母亲,在他溺亡没多久就精神恍惚,打水时掉进井里也淹死了。”
井里?
沈辞想起那个一直缠着自己、从井里爬出来的水鬼。
那会是小和的母亲吗?
可是她身上看起来有很多伤,仅仅是落井不会这样……
“我还记得他家住处,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带路。”殷齐开口。
“好,下午再去。”沈辞感激地朝他笑了笑。
他一边同殷齐交谈着,一边在主殿里绕来绕去地看。
除了气氛阴森以外,什么也没有。
“算了,我们出去吧,说不定学姐她们能找到什么。”沈辞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干脆出去等人好了。
两人跨出主殿时,正好遇上刚从从殿出来的林周两人。
“有什么异常吗?”沈辞走上前去,“之前张老二带你们去过一个祠堂,那个祠堂在哪个方位?和这差别大吗?”
林初月摇摇头,“没什么不对劲的。那个祠堂,村里东南角吧,只有很小的一间屋子,看着也不像有人常去,就供奉了一些牌位,和这儿的从殿差不多。”
沈辞垂眸沉思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殷齐,除了这两个,村子里还有其他祠堂吗?”
“没了,就这两处。”
两处祠堂,将她们引向角落的一处却刻意隐瞒中央的一处。
看来还是村中央的祠堂是重点。
“我们去看看那座镇压恶灵的从殿吧,”沈辞抬头看了眼天色,提议道,“趁着现在接近正午,天光大亮,也不容易出事。”
闻言,几人朝着不远处那座小殿望去。
那座殿不同于其他,屋檐下没有挂铜铃,也没有飘扬的七彩的布,朴素得和随处可见的村民们的住所一样,在这风格统一的祠堂群里,格外的引人忽视。
几人前后进了小殿。
细细秘密的红线从屋顶垂落下来,一阵阴风吹过,宛若血海般波翻浪涌,隐隐透露出一股不详的意味。
靠墙处摆了一张供桌,桌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供品,却没有供奉的神像。
“这些是什么?”
沈辞走近,光线太暗,他弯下腰仔细去看。
桌上摆了一排黑黑红红的东西。
青年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抬手戳了戳。
软棉到诡异的触感。
“这好像是肉块……”周泽言瞥了一眼,不好的回忆涌回脑海。
他又抬眼看了看青年陡然僵硬苍白的脸色,低声补救似的同情道,“没关系,我之前也摸过。”
“……”
胃部忍不住微微抽搐,仿佛有什么抵到了喉口处,沈辞收回手,指尖在半空中颤了颤,僵直着不知如何是好。
后背忽地贴上一具温热微硬的身体,殷齐从后抱着他,一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一手攥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湿巾,垂着眸仔细又珍重地替他擦着弄脏的指尖。
“没事了,擦干净了。”男人在他耳旁低低笑了一声,喷洒出的热气涌向沈辞耳后,“以后不要随便乱碰了。”
沈辞红着脸,抿着唇挣开,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被几人这么一闹,殿里原本阴森的气氛彻底散了个干净。
林初月借着微弱的手机光亮,待在角落的黑暗里摸摸索索,指尖的触感粗糙,带着微微的凉意。
她顿了顿,转头喊了一句,“你们来看看,这里好像是纸人。”
纸人?
几人赶忙围了过去。
几束光聚在一起,照亮了这一小块的地——
是纸人,颊边猩红的腮红,半椭圆的眼,却没有涂黑,眼里空荡荡的一片。
“听说纸人涂了眼睛才会活过来……”周泽言想起自己无聊时在网上看的恐怖故事。
“他们在这造纸人?”沈辞拧着眉,“纸人不是应该被镇压的恶灵吗?”
闻言,一旁的殷齐笑了笑,“有实体的恶灵,总比没有实体的好对付。”
“恶灵没了镇压,村民们为了活命,只好想出新的办法——”
“做法把恶灵关进纸人里。”
林初月想起当时门外那插着三柱香的肉块,扯了扯嘴角,“村民们不会还为了活命想出骗人进村,再用肉块插香吸引纸人攻击的方法吧。”
“什么?”沈辞茫然地看着她。
林周两人这才想起把那晚的一切告诉他,那时被拉入奇怪的梦里,醒来没在沈辞门前看见有类似的肉块,几人又忙着离村,一时就忘了这件事。
“那到底是什么肉?”沈辞听完,低声暗自呢喃着。
站在他身侧的殷齐目光晦暗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没有接话。
“我们也带点肉块走吧。”离开前,沈辞号召着大家在供桌上拿走了几块肉块,顺带捎了一捆香。
既然村民为了活命可以把危险引向她们,那把她们所做再还回去也合情合理吧?
—
“沈辞,你还要出去吗?”林初月推开门,正好看见沈辞下楼的身影,她移了移视线——
还有他身后那个男人。
“不用担心,我会注意安全。”沈辞闻声转过头,安抚地笑了笑,浅色的眸底情绪坚定而镇静。
“……”
林初月又瞥了眼正笑着看她的男人,朝沈辞点点头,关上了门。
“早点回来。”
“学姐她没有恶意,”沈辞一边注意着脚下的台阶,一边和殷齐解释,“她只是担心我——”
“周学长也是。”
殷齐很好脾气地回应,“我知道,她们都是你的朋友。”
你总是有很多烦人的朋友。
苏和家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屋子竟然依旧还在,没有村民拆卸占地。
野草郁郁葱葱地疯长,沈辞艰难地推开门。
“我自己去吧,你在门口等我就好。”
殷齐靠在门边,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直把沈辞看得后背泛起一层薄汗,他唇边才缓缓溢出一抹笑。
“我在这等你,你小心点,不要受伤了。”
沈辞抿着唇点点头,很快就把门再关上走了进去。
木门在眼前阖上,门缝里渐渐看不见青年的身影。
殷齐脸上的笑意迅速地冷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关上的木门,似乎可以穿透这道木门看见里面的青年。
虽然眼前的院落在他记忆中是完全陌生的,可沈辞的身体似乎早就对这里有了刻入骨髓的熟稔。
循着心底奇怪第六感的指引,沈辞打开了角落里一道门。
“咳,咳!”
灰尘扑扑簌簌地落下来,而后在空气中悠悠地飘荡着。
沈辞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他挥手拍开眼前的灰尘——
这儿应该是厨房。
中央摆着破旧的木桌,灶台搭在窗边,墙角堆了一袋一袋用麻布装着的杂物。
哗——哗——
水流涌动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沈辞从灶台上的窗户探出头去,这才发现外面是一条流动的河。
水质清澈,透明见底,河底的泥沙被水流卷动裹挟着往前走。
沈辞受到蛊惑似的慢慢往外探出头去。
镜子般的河面倒映出人影,人影有些模糊,随着水流荡开的涟漪而不断地扭曲、重组。
是……谁?
河里的影子,是谁?
砰——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沈辞猛地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他半个身子都探到了窗外去,几乎整个人都快栽进屋后的河里去。
青年迅速收回身站起来,目光警惕地退后着远离窗户。
他怎么会……
刚刚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分明自己的意识还存在,却只能感受到自己情不自禁地靠近那条河。
还有那个倒影,那个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影子。
那是谁呢?
沈辞对倒影的眉眼隐隐感到熟悉,再回忆,却始终记不起影子的具体样子。
太古怪了。
这个村子处处都透露着古怪,高楼,风铃声,水声,祠堂,纸人……
像是一个谜团汇聚而成的漩涡,靠近就会被残忍地卷进去,不知道会被水流拖拽到哪里去。
沈辞沉沉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寻找刚刚发出声音的东西。
那很明显。
一本泛黄的旧书突兀地躺在木桌边。
能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屋顶吗?
他抬头看了看屋顶,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惜他进屋时并没有想起仔细观察一下屋顶,否则现在一定可以确定这本书是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青年走上前,蹲下身,轻轻地翻开那本脆弱的书页。
书上沾着一层灰,指腹碰上去感觉并不好。或许是时间太久远,书里的字迹也模模糊糊,有点甚至已经看不清。
沈辞大致翻了一遍,这是苏和的日记。
和普通的乡村小孩一样,苏和的日记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哪天吃了好吃的,哪天和伙伴玩了有意思的游戏,哪天又和妈妈吵架赌气……
唯一有些不同的,是从某一天起,“小辞”这个名字就占据了日记的全部内容。
日记的主人像是彻底失去了除开“小辞”以外的生活,整个人都围着“小辞”打转。
高楼中小和的记忆又重新在眼前一幕幕地闪过,沈辞心底泛起难言的难过,像一排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心上。
鬼使神差地,他攥着这本书走出了屋子。
门边靠着的殷齐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脸上刚扬起熟悉的笑容,低头瞥见他手里的书,面色变得古怪。
“小辞,这是什么?”
沈辞此刻有些恍惚,他低着头暗自整理着驳杂的思绪,并没有关注到男人怪异的表情。
“是小和哥哥的日记……刚刚掉出来了。”
男人幽黑的眼盯着那本书,晦暗不明,显得阴冷偏执,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却忍不住本能地后脊发凉。
“现在还能找到真是很好的运气呢。”
沈辞点点头,转而又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奇怪。
“我们快回去吧,天要黑了。”
—
屋里亮着暖光,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传来。
沈辞靠在床头,之前带回来的小和的日记被他珍重地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瞥过木柜上放着另一本书——
是殷齐从第一天起,每晚都在看的书。
打开它……打开它……
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
沈辞回头看了眼还亮着灯的浴室,犹豫不过半秒,就将那本书拿了起来。
我活着我活着我来了
我写剧情就这样疯狂埋线埋线 (故作高深ing)
嘿嘿~
如果有人更文是两天打鱼三天晒网,那我就是一天打鱼十天晒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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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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