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书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排布在纸面上。
殷齐说过,这是一本日记体。
沈辞越往下看,越发觉得熟悉。
直到“小和哥哥”这个词出现时,他才百分百确定这是属于他的日记。
沈辞紧咬着唇,继续往下读,每一帧,每一幕,都渐渐和脑海中恢复的记忆重合。
为什么……会是他的日记?
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纸页,一目十行地飞速往下看着,书角都被素白的指尖捏得皱皱巴巴的。
浴室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静谧的空气里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
“2015年4月14日 ,阴”
“今天,我看见了神——”
“小辞,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沈辞砰的一下合上了手中的书。
青年转过身,慢慢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从苏和家里捡来的日记。
“我正在看这个,说不定里面有些什么有用的线索,或者能帮我想起小时候的事,那也是很好的……”
沈辞看起来面色无常,胸腔里的心脏却慌乱得砰砰地跳个不停。
“……”
殷齐勾着唇没说话,温和的目光落在青年身后柜子放着的书上。
“怎么了?”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沈辞喉咙发紧,挤压了顺畅呼吸的通道,他屏着气,浅色的眸眨也不敢眨地盯着男人的脸。
砰——砰——
快速跳动的心跳声仿若在空旷的室内拍球一般一下一下砸在耳边。
殷齐的视线慢悠悠地移到青年清俊的面容上,黑色的瞳孔此刻显得沉寂而深邃,“这样啊……”
“早点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要想起什么也不急着这一晚吧?”
沈辞抿了抿唇,垂下头,又重新仰起,执拗地看他,“你不希望我能早点想起来吗?”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当然希望了。”殷齐轻笑一声,神色从容。
“你会骗我吗?”
“……”
“你知道的,小辞,我爱你。”
答非所问。
“我去看看学姐她们弄得怎么样了,你先睡吧。”
沈辞脑子里被搅得乱糟糟的,不想再去看男人的表情,胡乱地推开门离开了。
说着在过去和自己定了亲,说着想要他想起过去,可他手里分明拿着最适合让他记起过往的日记,却只字不提。
一个在你失去一段记忆的情况下,说着他曾在这段记忆里同你共度过亲密的时光的人,但又除了单方面的说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佐证,苏和的日记里没有,他的日记里没有,他恢复的记忆里没有,连村民们也没有谁认出他……
仿佛在他的过往中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也从未留下任何一点彰显存在过的印记。
他们之间真的有所谓的过去吗?
他们之间真的有结亲的契约吗?
殷齐对他……真的不是另有所图吗?
想来也是,一个半路突然冒出的男人,还巧合地与她们有着同样的目的地,而目的地这个村庄有着常理难以破解的诡异,殷齐却恰恰好懂上些许。
一个不知目的、来路不明、过往神秘的男人,宛如一个个黑漆漆的谜团拼接纠缠而成的人——
“沈辞,你还好吗?”周泽言站在他身旁,偷摸瞅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沈辞回过神来,错开他疑惑探究的眼神,看向静候在门边守株待兔的林初月,“我只是太困了,做完回去睡一觉就好。”
“哦哦,好……你要是实在撑不住了和我们说啊,我们俩可以的——”
“嘘!”林初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外面,压低了声音,“有动静,过会儿我们就跟出去。”
三人屏气凝神,直到听见那拖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悄声推开了门。
门外赫然放着如旧的一团肉块,只不过香刚刚插上,只燃了尖部一点。
几人抓起地上摆着的东西,又带上早就制作好的插香肉块和打火机,做贼似的挪到二楼栏杆边往下看。
张老二身影慢吞吞地在黑暗中挪动着,拐进了一楼深处。
三人对了下眼神,放轻脚步下楼跟上去。
“刚刚是从这儿走的啊……”周泽言推了推面前这堵墙,神色苦恼地挠头。
林初月在周围仔细地摸摸碰碰着,“或许哪里有什么按钮之类的。”
咔哒——
墙边被按出一块明显的凹陷,砖石搭成的墙面裂出一道缝。
那赫然是道暗门。
“我们真要进去吗……进去还能出来吗?”
“总得知道他今晚会待在哪儿,确认了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走。”
林周两人说着走进暗门,沈辞紧跟其后。
身后似乎落下一道森冷粘稠的视线,青年猛地回过头去,却只见一片漆黑冷寂。
“怎么了?”林初月见他迟迟没有跟上,回头疑惑警惕地看过去。
沈辞沉吟片刻,“没什么。”
大概是他多心了。
暗门无声无息地缓缓合上。
—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暗道,窄到仅能使一人过,几人放慢脚步,生怕撞上前面的张老二。
石墙上每隔几处便会空出一块砖,空缺里燃着火堆,火光幽幽地摇晃着,将人影在墙上拉扯得扭曲。
嗒——嗒——
幽深的暗道里只有张老二拖沓的脚步声在不停地回荡。
咔哒——
像是开了什么门,而后黏腻湿软的响动自深处响起,似乎什么尖利的东西插.入了柔软的、鲜活的血肉里。
三人小心翼翼地自拐角探出头去看——
张老二佝偻着身子坐在地上,嘴里密密麻麻排列着鲨鱼般尖锐的牙齿,森白的牙齿被血沫浸成刺眼的红色,齿缝里还挂着细细小小的碎块。
他手里捧着一团肉,已经被啃得不成人形,只有通过垂落的那半只手才能看出来它原本是什么东西。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濡湿的唇舌淌下,浓烈的腥甜味填满了整个暗室。
沈辞瞳孔骤地一缩,耳边响起轰鸣和尖利的杂音,他死死捂住嘴,生怕泄露出半点声响。
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赶忙将肉块藏好,便动作迅速地离开暗道回去。
身后咯吱咯吱的咀嚼声越来越小,那道暗门一关,彻底隔绝那令人欲呕的动静。
沈辞心底终于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我们快回去吧。”
看了张老二那副样子,傻子也知道那是什么肉了。
然而其中面色最为恍惚的是沈辞,他不由得回想起张老二端给他的那碗肉汤——
肉汤只有他一人喝过。
胃部的恶心感剧烈翻涌着,舌尖似乎再次感受到那肉片的滑腻、汤水的浓厚。
他快步走回去,路上的记忆恍惚而不真实,一关上门,便脱力地靠着门滑坐在地。
“小辞,你怎么了?”殷齐自从沈辞出去后就一直开着灯,没有休息,等着他回来,“你的脸色很难看。”
青年的面色此刻苍白到极点,冷汗浸湿了鬓发,软嗒嗒地搭在脸边,浅色的瞳孔因为受到视觉上的直接冲击而涣散,隐隐折出晶莹的泪光。
一副可怜破碎的样子。
沈辞的理智被男人的声音稍微扯回来一点,记忆中男人对肉块的态度总是奇怪而隐晦的。
“汤……”沈辞仰起头看他,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镇定,眼里却湿漉漉的,“你知道给我喝的是什么汤吗?”
如果换了别人来大概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然而殷齐从始至终都片刻不离地注视着他。
他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就连此刻在想什么,不会有他不知道的。
好可怜。
殷齐蹲下身,不紧不慢地靠过去。
两张脸几乎要贴在一起,殷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凌乱的呼吸。
“不是人肉,你没有吃.人。”
“别怕。”
男人幽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他,沈辞的情绪也被安抚得渐渐平稳下来。
“那你知道……”
“不是什么奇怪的肉,你以前也吃过。”
男人的回答很奇怪,不过此时的青年根本分不出心去察觉。
之前的恶心感慢慢褪去,沈辞疲惫地躺在床上。
不论怎么说,他以后都不会想吃类似形态的肉了。
殷齐替他关了灯,这一天实在太过复杂而混乱,眼前陷入黑暗,沈辞很快就睡了过去。
男人坐在床边,整个人被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闪着奇异的光亮,看着有些瘆人。
他眨也不眨地盯着床上安睡的青年,从那无波无澜的漆黑眼珠里,难以猜到他的心绪。
“快到了……”
男人低声喃喃一句,一直坐到天明,直到床上的青年挣扎着想要醒来,他才悄无声息地躺下身,摆出人类睡眠时得样子。
—
沈辞是被此起彼伏的吵嚷声闹醒的,他睁眼时,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青年快速收拾好推开门出去,只见一楼的客厅里熙熙攘攘地挤了不少人,其中为首的是当初进村时替他们引路的村长。
老人拄着拐杖,脚下是一句血肉模糊的尸.体,肉眼可见他生前受到他多么残酷暴虐的对待,肢体七零八落地堆在一起。
“张老二死了。”
村长阴测测地开口,嗓音嘶哑。
原来那团东西是张老二,看来纸人比这些怪异的村民凶残得多。
沈辞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林周两人警惕地站得远远的,而殷齐正优哉游哉地坐在木桌旁。
男人面上是一如往常的笑,在这般情况下这笑就分外诡异了,就像没学会做人知识的怪物披上人皮努力融入一样,结果明显很糟糕。
沈辞下了楼,停在一个离村长不近不远的位置,又正好在之间隔了一个殷齐。
“村长,怎么了?”沈辞淡淡地问了一句,垂眸看了眼老人脸边那团血肉,想起昨夜张老二也是抓着一堆这样的血肉啃食,这样看来也是因果报应,“这是送来的食材洒了吗?”
后头的林周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青年这么说话,就连殷齐都讶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旁人或许不清楚,殷齐可是知道他听到了村长的那句话。
看来小辞很讨厌这个东西了,虽然死得恶心又麻烦,不过能让他再看到青年尖锐又暗藏攻击性的一面,也算是死得有点用处。
这个样子啊……
倒是让他想起些不是很美妙的过去。
嗷呜 我回来了捏
依然是阴间更新时间 只有熬夜的时候才能有大大的写文动力
我会努力更新的
还记得我“其他”里标的强制吗,嘿嘿,我也很期待写到那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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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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