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相信我

这一对母子走后,那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微笑着向他们挥挥手,然后转身回到医馆里。

医馆内共有三间屋子,左右两边分别是拿药处和内屋,而内屋通常是供病人居住的。

他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了面前男人脖子上的一道伤口上。

苏辞远连忙解释道:“大夫,我家小妹练武时不小心伤到了自己。”

男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在边境地区,姑娘们学习防身之术也是很常见的事情,所以他并没有感到惊讶。

他示意江婉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江婉晴十分乖巧地照做了,就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

接着,她又顺从地将胳膊放在桌上,等待医馆大夫检查。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江婉晴手上的伤势,然后默默地在纸上写下了几笔。

随后,他从柜台中取出一条素白的手帕,轻轻地搭在江婉晴的手腕处,开始为她把脉。

过了一会儿,大夫缓缓地收回搭在脉上的手,同时也将手帕收回到柜子里。接着,他又在纸上写下了一些内容。

写完后,老伯抬起头对江婉晴说道:“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和惊吓。不过,还是需要先涂抹一些药膏,以免伤口留下疤痕。”

戴着帷帽的江婉晴缓缓地将手收回到身前,微微垂首,目光落在了自己右手的伤口上。

那道伤口虽然不深,但却让她心中一阵慌乱——留疤?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的边缘,瞬间,一阵刺痛袭来,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

这疼痛让她有些后悔当初从洛京逃出来的决定,毕竟,她从小到大还从未遭受过这样的苦楚。

然而,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能后悔。

如果不逃出来,她就要被迫嫁给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那简直比死还难受。

与其在那洛京像一只被囚禁的金丝雀一样,失去自由,倒不如像那在天地间自由自在飞翔的云雀一般,无拘无束。

就在这时,大夫将一张单子递给了苏辞远,并嘱咐道:“公子,您拿着这单子到那边去,让我儿子给您抓药。记得要让这位姑娘按时服用哦。”

苏辞远接过单子,点头应是。

大夫转头间,忽然瞥见江婉晴正用手去触碰伤口,他连忙出声制止道:

“哎呀,姑娘啊,这伤口可千万不能碰啊,很容易感染的!我家老婆子就在药房里,我让她给姑娘您涂些药膏吧。”

江婉晴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听从大夫的建议。

正当她准备起身去药房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开口问道:“大夫,他……我兄长脖子上的伤不用涂药吗?”

大夫微微一笑,露出了他那被岁月刻画出的深深皱纹,他看着眼前的公子,轻声说道:

“这位公子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但如果再不及时涂抹药膏,恐怕伤口就要自行愈合了。”

站在一旁的苏辞远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却并未言语,似乎对老伯的话不以为意。

大夫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转头朝着药房里喊了一声:“芸娘,给这位姑娘上药。”

药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应:“诶,好嘞。”

苏辞远和江婉晴一前一后走进药房,只见里面的布置十分简洁。

十个大柜子整齐地排列着,每个柜子里都有许多标着药材名字的木格。

柜子的对面摆放着一张榻,榻上的被褥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而在中间,恰好悬挂着一层深蓝色的布幔,将药房一分为二。

这时,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从药房里走了出来。

她身着朴素但得体的衣裳,头上绾着一支简单的木簪,面容和蔼可亲。女人来到江婉晴面前,微笑着说道:“姑娘,这边请。”

江婉晴点了点头,跟随女人走到榻边坐下。

女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一旁的苏辞远,只见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秀,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随后,她又将目光落在江婉晴身上,看着这位戴着白帷帽的女子,女人缓缓地将布幔拉上,将江婉晴与外界隔绝开来。

江婉晴坐在榻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帷帽摘了下来,以便女人能够更方便地为她上药。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说话时,却突然有些结巴起来:“呃……那个……”

在一旁的女人,正准备拿起药罐,突然间听到那姑娘似乎有些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声音。

她不禁心生好奇,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那姑娘身上。

这一看,女人不禁有些惊讶。她在这偏远的边疆之地已经生活了许久,平日里所见的女子,

大多都有着坚毅的面容和粗糙的肌肤。

然而眼前的这位姑娘,却是如此娇媚动人,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让人眼前一亮。

女人微笑着开口说道:“姑娘,你叫我芸娘就好啦。”

说罢,她用小竹杆子轻轻地搅拌了几下药膏,然后从一旁的柜子上取出一支专门用来涂药的木杆。

江婉晴见状,连忙轻声问道:“芸娘,这个……会留下疤痕吗?”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芸娘笑了笑,脸上流露出温和的神情,安慰道:“姑娘莫要担心,我们这药膏虽然比不上洛京的那些好药,但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的,绝不会留下疤痕的。”

听到芸娘的话,江婉晴似乎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地点了点头。

芸娘见状,也开始为她涂抹药膏。

当药膏刚一接触到江婉晴右手的伤口时,她突然疼得哆嗦了一下。

芸娘见状,连忙更加小心翼翼地为她涂抹着药膏,生怕弄疼了她。

“姑娘,看你这模样,应该不是本地人吧?”芸娘一边涂药,一边闲聊道,

“我们这地方在边疆,生活条件确实不太好,这里的姑娘们啊,都不像你这般皮肤细嫩。而且今年又和匈奴人开战了,日子就更不好过咯,唉……”

又接着道:“听说出战的那位王爷从前是带兵打南蛮的,那可真是英勇无比啊!

他之前是打南蛮的,还把南蛮打得对咱们大萧俯首称臣,这等功绩,简直令人钦佩不已!

不过这次又让这位王爷去打匈奴人,可就有点让人担心了。毕竟匈奴人向来狡诈,竟然敢在战场上下毒,这实在是太卑鄙无耻了!”

江婉晴听到这里,心中不禁为那位王爷捏了一把汗。

她虽然对这位王爷了解不多,但光听父亲提起过,就知道他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想到父亲,江婉晴的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担忧。不知道父亲现在情况如何,希望娘亲能稳住父亲,不要让他太过操劳。

芸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江婉晴的心思,继续说道:“最近啊,又听说兵部那位大人的女儿逃婚了呢!这可把那位大人给气坏了,听说都病倒了呢。”

什么!江婉晴闻言,心中猛地一紧。父亲病倒了?这怎么可能呢?

爹爹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病倒呢?她不禁开始怀疑起这消息的真实性来。

“芸娘,您这消息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江婉晴急忙问道。

她自己出逃已经有月余了,按说如果父亲真的病倒,娘亲应该会想办法通知她才对。

可这么久了,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收到,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们这消息比较慢,可能有月余了吧。”芸娘如实回答道。

那便对上了,爹爹对我实在是太了解了,他肯定早就料到只要他散出生病的消息,我必定会心急如焚地赶回家中。

爹爹的心眼还真是多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当务之急还是先给娘亲报个平安为好。

“芸娘,不知可否借用一下纸砚呢?”江婉晴柔声说道,同时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摸出一两银子,塞进了芸娘的手中。

芸娘见状,赶忙推辞道:“姑娘,这可使不得呀!不过是些纸砚罢了,我这就去给您取来便是。”

说着,她迅速将手中的药膏放下,快步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中取出一沓雪白的纸张,

还有一方精致的砚台和文房四宝,小心翼翼地放在榻边的小木桌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芸娘又重新回到江婉晴身旁,继续为她涂抹身上其他的伤口。

此时,江婉晴的右手已经被涂上了药膏,感觉舒适了许多,活动起来也不再疼痛难忍。

于是,她轻轻拿起毛笔,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

芸娘在为江婉晴涂抹伤口的同时,无意间瞥见了她所写的字,

不禁赞叹道:“姑娘这字写得可真是漂亮啊!只可惜我这乡下妇人,大字不识一个。我那儿子先前还考上举人了呢……”

说到这里,芸娘原本高兴的脸庞突然变得有些黯淡。

江婉晴也能猜到,她的儿子先前中举后,他们为何这般只在镇上开医馆。

因为官官相护,那些官家子弟顶替了他们。

江婉晴也为之叹惜,那……她的兄长也会和那些官家子弟一样吗?

江婉晴的兄长江别琛前年考入太医馆,深受程顺帝与慧太后爱戴。

不会的。哥哥不是那样的人,爹爹也不是。

江婉晴写好信后,芸娘也刚好为她擦完药,她把信纸塞入小荷包里,并向芸娘道谢。

芸娘收拾好这里的东西,将那布满拉开,此时的江婉晴已经戴上帷帽,芸娘第一眼便看到了儿子把包好的药递到那俊秀的男人手中。

二人付完药钱后,又一次向医馆里的人表示感谢,然后转身离开。

江婉晴一路上都显有些心不在焉,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心事重重地压在心头。

白昼早已回到马车旁等待他们,看到江婉晴的状态不太对劲,苏辞远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心想或许她只是有些想家了。

三人抵达客栈后,白昼如往常一样守在门外,而屋内的桌上则摆满了客栈的招牌菜。

然而,江婉晴对这些美食却毫无兴趣,依旧心情低落。

苏辞远见状,关切地问道:“这些菜不合你的口味吗?如果不喜欢,我让白昼再去换一桌。”

江婉晴轻轻地摇了摇头,右手的食指却不自觉地用力,指甲几乎要嵌入左手的肉中。

苏辞远见她如此,心中愈发担忧,柔声道:“江姑娘,你可以相信我。”

江婉晴缓缓抬起头,目光与苏辞远交汇。

他的眼睛如同一泓春水,清澈而明亮,尤其是那对桃花眼,更是温柔如水。

在这一刹那,江婉晴的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她默默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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