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谨言久违地睡了个好觉,在忆起前世之后的今生。醒来后,天还亮着,小雨淅淅,她抻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竟然有几分容光焕发,气定神闲的意思。
收拾好自己,她旋开钢笔,写下第一行字:
所爱非人。
那么情之所至,不一定是个好结果。
…
“我们离婚吧。”
玻璃门上映出女人侧脸,她的头发比之前有些短了,正低头单手拨弄着指间戒环,手指干净而整洁。
秘书长进来送达茶水,认出那是他们的婚戒,不由抬头胆战心惊地瞄了一眼上司,见他没有什么反应,立刻十分有求生**地抱着托盘溜之大吉。
顺便带上了门,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林栀蓝低着眉眼,不再转动戒环,转而扶上杯子,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双沉静黑眸随之抬起,眉宇间完全是许久不见的平静与安然,仿佛过去那些疯癫都是错觉。
“……为什么?”面对面定了好几秒,高野才问。他刚见完客户,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坐在空旷的会客室主位。从这个角度,能够很清晰地看到林栀蓝颈项间他想看见的情况,是空的。高野喉间发涩,还是执着地问:“为什么?”
“没什么理由。”林栀蓝平和地看着他,语气十足十的疏离。她说:“你说过,我们的婚姻随时可以由我决定结束。”
“......是。”高野沉默几秒,表情中似乎有些迷茫与困惑,飞快地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喃喃自语:“我是这么说过。”
“那就离婚吧。”林栀蓝收回目光,看向指间那枚婚戒,无意纠缠:“星光我已经放在你房间里,你走的时候记得拿走它。你该为它换一个新主人。”
星光是一条项链。
那是前阵子高野为了他们结婚纪念日特别定制的一条高定项链,名字特别俗气,设计师说它的存在独一无二,亦如他们两人的婚姻。
林栀蓝当时听了笑笑没有说话,心里在想,冷冰冰的首饰看似华贵贴心,又有谁知道,她从来不喜爱这些繁琐的东西。
唯有高野知道,却从来都不在意,自然不懂她永远都不喜欢这样的珠光宝气,这种不懂如同不适合的贴心,形同爱的错位,不论是林栀蓝还是高野,都不该继续在这种婚姻中沉溺、走下去。
高野拿下眼镜,他今天的反应总是有些沉默,每说一句话都要空出一会儿,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一般。
林栀蓝可以理解,他们之间很久以来都充斥着剑拔弩张、厚厚的火药味,一度关系不可谓不紧张,每个人都在这段光阴里疲倦至极,试图寻求一个平衡点无解,以至于他们已经足有五年多没有好好说一句话。
就连每逢结婚纪念日,都是冰冷冷的一件首饰和他人转达,尽可能地不见面。
这种可悲的婚姻,到底有何坚持的必要?林栀蓝与其是在问别人,不过说是叩问自己。
两人长达九年的婚姻生活,看起来一直都是高野尽力迁就着她,旁人见了不知内情,乍一看都以为她无理取闹,不懂知足,没几句好语,便迎来叹息一般的抨击。
而她在这段婚姻里受到的冷遇,几乎无人可知。
一个过于冷静自持的伴侣,毫不关心她情绪的缺口,衬得她像一个无处抒发的诗人,借由作品挥洒满腔苦涩。只有观众受到了伤害会问她,编剧,你是不是中邪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风格。
叫林栀蓝自己,偶尔都有些怀疑,她到底有多么离不开高野,才非要受这些碍眼的流言蜚语。
“我会处理这件事。”过了一会儿,高野终于开口。他的手掌握住眼镜,郑重其事地将其放在一边,对林栀蓝说出了她意料之中的答复:“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给你一个这样的结果。”
“谢谢。”林栀蓝实在说不清当下的心情,唯有无声地笑了笑,点点头,拿起背包背上,站起来准备走。人走到门前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还在原处的高野无不遗憾地道:“尽管当初你给我这样一句话,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将它付诸实践。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认为,你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可惜后来我错了。谢谢你给我的承诺,高野,它让我现在很高兴。”
说完,她对高野展颜一笑,不等高野反应,推门转身彻底走了。
贞市晨雨多雾,回去的路上,林栀蓝穿梭在深重雾气里,突然回头遥遥望了一眼身后,那高耸入云的商业写字楼宛若一个怪兽,于雾气弥漫中沉静地闭目,吞噬了她的婚姻,和他们的曾经。
女人平静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没人知道,她其实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有着多余的同情心和泛滥的共情力,实在多愁善感。哪怕今天她再表现得铁石心肠,当她走出这座大楼很久很久之后,依然会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眼眶一热,落下泪来,仿佛鳄鱼的眼泪。
林栀蓝再次意识到,今天以后,她终于不再跟一个名叫高野的男人有关系了。此后相遇,他们只会是法律意义上的前任,人情关系上的逐渐冷漠,甚至可能是再不相往来。
心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一瞬间空落落,交织着失落与寂寥一下子伴随着悲伤卷土重来,熟悉的窒息感与呕吐感让她有些站不稳,头晕脑胀。
林栀蓝一只手横在脸上,挡住了流泪的眼,站在人寥寥无几的雾气里,一动不动缓了许久,方才压抑不住的抽噎一声,捂着不舒服的心脏,很慢很慢地靠近花坛。
她的脸色竟于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剧烈变化,一瞬间苍白得可怕,于白色的雾气中似一只流离失所的鬼怪,坐在沾着露水的花坛边,好一会儿才喘匀了一口气。
垂病多年,林栀蓝已经习惯这样的疼痛,她的身体早已演变出一套适合的应变方式,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与一只僵尸无异。
“嗡嗡。”
手机早在来时被调成静音,突然开始振动,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便在屏幕通知上看见一文字。林栀蓝看了几秒,好几次打错了字,终于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小巍:成功了吗成功了吗?高野那傻帽不会连这食言吧!
林中也:没有,他答应了,意料之中。
“哈哈、哈哈哈......”她回完消息,闭上眼,抖着手将手机塞回去,眼角处笑出了一点眼泪:“意料之中,意料之中......可惜啊。”
可惜什么,她不知道,不想知道。她知道的是,高野不会亏待自己,等林栀蓝心照不宣地留下空间,再回到那个家之后,看见的只会是高野体贴地搬走,没有意外的话,自己将后半生永远都在那里住下。
生活里,再没有高野。
应该会是一件很好的事吧,在自己历经久病之下,认清要么爱,要么死以后。那纵然不开心也要纠缠的爱情,终究还是要枯萎败落,随着片叶凋零。
高野,你我今生没有缘分,来世也不要再继续纠缠不清,我不愿意再续前缘,那种许诺于我而言,并不动听。如你今生对我所有的让步,都是将我推得越来越远,这般两相不懂的爱情,不如解除关系,就此永别。
很久以前的旧文短篇挪来给女主用用
这个系列篇前期偏青春伤痛,这题材最适合情多了的人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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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林中野》副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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