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岁十六岁那年,身高已经蹿到一米八。其实长到这个个头还难为他了,平常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时时接济同样穷困潦倒的陆即离。
而陆即离每到冬天都会生病,病得还很严重。搞得江辞岁不仅一点钱没存,还倒欠季老头一盒退烧药。
随着病症来的,还有陆即离的沉静。他变得不爱说话,情绪更加内敛,像一尊蒙尘的雕像。
江辞岁不是没问过,但陆即离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没事"。
他知道对方的上学压力肯定比自己跟季老头捡破烂大得多,而且看陆即离的爸爸好几次带着不同的人回家,顺带把陆即离赶出去,或者打一顿丢出去。江辞岁到底也没再多问,不问也知道他爸现在不仅吃喝,还变成渣男了。
但至少不像他家那两个疯子,还赌博,一输就回家发疯打人,年纪越大越爱赌。
那个疯女人没钱打牌了甚至会去那种地方赚钱。有一次江辞岁跟着季老头捡破烂逛到那个地方,眼睁睁看着对方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亲昵地走出来。
江辞岁看到了也当没看到。而另一个神经病居然也支持她赚钱的方式,对他而言,只要能赚钱给他赌,他老婆失不**根本不重要。江辞岁只能"赞叹"一句:"什么锅配什么盖。"
季老头的岁数大了,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有时候江辞岁一个人要照顾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经常边数落他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边忙前忙后。
这时季老头就会欠抽地来一句:"什么时候进化成老妈子了。"
江辞岁就会把对方额头上的湿毛巾盖到他脸上,大有谋杀亲爷的架势。
陆即离在一旁晕乎乎的还不忘劝架:"别吵架别吵架。"
季老头怒火中烧地吼:"他这是杀人!啥吵架?差点给老子憋死了!"
江辞岁一脸叛逆,对他的话不屑一顾:"有本事起来打死我。"
发烧起不来的季老头:"滚滚滚。"
江辞岁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我走了。"
季老头嘴硬不说话,江辞岁又走了两步:"我真的走了?"
季老头的声音虚弱中透出一股子中气:"滚回来!"
江辞岁臭屁道:"切,老头儿,到最后还不是得求我留下来照顾你?"
季老头是真的很想抽他:"求个屁,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求你了?"
江辞岁死猪不怕开水烫:"两只耳朵。"
对着季老头时没脸没皮,照顾陆即离的时候却像是换了副面孔。他蹲在陆即离身旁嘀嘀咕咕:"要快点好起来啊。"
陆即离的病比季老头的更严重,他烧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喊"妈妈"。
江辞岁自言自语:"你叫多少遍我也当不了你妈妈的。"
嘴上说着当不了妈,手却诚实地拧了条毛巾,叠成方块冰敷在陆即离滚烫的额头上。
陆即离在昏沉中抓住江辞岁的衣摆,江辞岁也不动,就任他抓着。手下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是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可能放的时间太久了,糖纸都软了。
"什么?好甜。"陆即离含着糖,问得含糊不清。
江辞岁无奈道:"糖。我从季老头那儿顺的。"
季老头听到了在一旁骂骂咧咧,江辞岁充耳不闻。
江辞岁不知道想到什么,轻声道:"要快点好起来,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能逃出去了,就不会买不起药了。离离,快点好起来啊。"
这话谁也没听到,包括陆即离。
等两个人病全好之后,江辞岁问过陆即离梦到什么了,一直喊妈妈。陆即离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辞岁已经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他才无厘头地说了句:"梦到了……一个不太真实的事情。"
是一个不太真实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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