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三天,汤冉冉的返程票是下午一点半,满打满算,她在京市只待了48个小时。
早上醒来后,她快速去吃了个早餐,提前退了房。
上午没有游览的安排,她打算去买点伴手礼和特产之类的,带回去给家里人和同事们分享。
汤东民爱吃稻香村的枣花酥,宋舒喜欢山楂锅盔,两个人昨晚还在微信上交代她别忘了捎点回来。
从酒店出发坐4路公交,在张自忠路站下车,步行一段距离,汤冉冉拖着行李箱进了稻香村零号店。
店铺里,人声喧嚷,生意火爆。
作为来京市旅游的必买伴手礼,游客大多是慕名而来,一位店员繁忙中抽出身,热情招呼了一声:“您要点什么,女士?”
柜台里摆放的糕点,精致小巧,模样喜人。她凭眼缘挑了几块,然后端着托盘去结账。
几个店员正在给别的顾客打包礼盒,“你好,我想问一下,有比这个大一点的礼盒吗?”汤冉冉想到后天要去参加南城中学的校庆活动,考虑着要不拎一个去送给老师。
“有有有,您从这边选。”
……
一刻钟后,汤冉冉走出店门,一手拖着行李箱,行李箱上搭着礼盒,另一只手上拎着一兜散称的糕点,可谓满载而归。
鉴于实在行动不便,她便直奔高铁站。
检票、过安检,一通流程走完,汤冉冉找了个空位坐下,给宋舒发了条微信:“妈,已候车,请放心。”
“好,知道了,看好手机。”
汤冉冉回了个“遵命”的表情包,关了对话框,刷起朋友圈里的动态。
有晒大餐的,有发定位在单位加班的,有拍**广场升旗的……
还有人发了一张手机拍摄的月亮照片。
配文是:凸月,未满。
这条动态的发出人是江成川,他还是那个紫藤萝的头像。
汤冉冉划过去,又划回来,手指头在屏幕上犹豫了两秒,点了个赞。
另一边,江成川正推着购物车在超市的收银台排队,他中午要回父母家,来买些即食的东西和日常营养品。
付款时,他看到朋友圈的点赞提醒,推着购物车往旁边一停,发了条消息给汤冉冉:
“在休息?”
“嗯,我们有同事值突发,你呢?”汤冉冉没说自己去京市的事。
“在超市,等会回我爸妈家。”江成川又拍了一张购物车内的照片发过去,“扬言要给他们展示厨艺,在家练了两天,现在只能买点凉拌菜和肉类熟食撑撑场面……”
“哈哈哈,不是吧~”汤冉冉在候车室笑出了声,把他发过来的图片放大了看——
盒装口水鸡、现炸小酥肉、柠檬无骨凤爪、捞汁小海鲜,还有一袋鸡蛋挂面。
“真没想到我们雷厉风行的江组长,还能被一顿家常菜难住?”汤冉冉调侃他。
“惭愧惭愧,成事不足……”江成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但他原本打出的一句话是:
“还得烦请汤记者今后多关照我啊~”
转念一想,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轻浮和油腻,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江成川摇头笑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再不苟言笑的人,都会变成摇尾巴求关注的小狗吧。
“对了,后天回南中的时间,我都可以。”江成川迅速换了个话题。
“那好,咱们十点钟在校门口见?”
“好,到时见。”
“嗯嗯,那就先预祝你厨艺表演圆满成功,好好表现!”汤冉冉又点开看那张购物车的照片,还是觉得有点可爱。
“有机会请您赏光品鉴。”江成川忍不住臭屁一下。
汤冉冉给他回了个冷漠的抱拳表情,言下之意就是“不必了”。
聊天结束,她一看时间,已经中午12点多了,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汤冉冉抬头环视高铁站二层的餐饮店,然后低头果断在手机上下单了麦当劳,待她拎着大小行李坐扶梯,稍显狼狈地来到麦当劳柜台时,屏幕上正好蹦出她的取餐码。
热乎的麦香鸡汉堡配冰可乐,外脆里糯的咸口薯条蘸上丝滑的巧克力新地。
发挥稳定,诚不欺我,汤冉冉在用餐评价那里留言:超赞!麦门信徒又顺利打卡一家门店。
与此同时,江成川大包小提地爬了五楼,正要伸胳膊按门铃——
“来喽来喽……”江妈妈看见他在楼下停车,就来门口等了,“你说你回自己家还买这么多东西?我和你爸哪能吃得完?”
江成川心虚,抓紧换了鞋,拎着东西就往厨房躲,把推拉门一带,只留了一句:
“妈,您就请好吧,保准到点开饭!”
“哎我说你这孩子……”江妈妈在他这碰了壁,转头去书房找江廉理论,“老江,成川回来了,你也不出来吱一声?”
江廉摘了眼镜,把报纸往旁边一搁,饶有道理地说:“颐云啊,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一进门就奔厨房做饭,这多孝顺,咱别去打扰他。”
“成,老江护着小江,你们爷俩算是抱团了。”章颐云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那你等会可好好关心一下你宝贝儿子的终身大事,拐个年来他就30岁的人了,还整天一个人瞎晃悠。”
“又提这茬儿,咱儿子心里有数着呢。”
“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啊?他想啥你全知道。”
“哎——颐云,这就是你抬杠了。”江廉只好立马服软,“行行行,我等会就问,吃饭就问。”
厨房里,江成川手忙脚乱,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饭桌拷问。
他从碗柜里拿出四个圆盘子,把买的熟食依次倒进去,心想这就凑出四个菜了,还全是荤的。
事成一半,江成川心情松弛下来,起锅烧水,做个西红柿鸡蛋面。
先把西红柿在热水里浸泡一会,这样皮一剥就掉,再放到玻璃碗里捣碎,江氏无添加色素和防腐剂的番茄酱完成。
炉子上的水开了,倒入番茄酱,下挂面,江成川怕不够吃,一会往锅里加几根,一会往锅里加几根,眼看着就要全坨在一起了。
“没事,大不了晚上接着吃。”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三颗鸡蛋,先在灶台边轻轻一磕,然后把鸡蛋打到咕嘟咕嘟的面条上。
“对,加盐加盐。”一边念叨着,他又滴了几滴香油,加了一小勺味精。
看着鸡蛋煮熟成形,江成川才拿筷子搅动,热气上浮,他调了小火,扭头朝厨房外面喊:“两位领导,请准备用餐。”
饭桌上,三碗鸡蛋面,江成川出品,四道熟食,超市出品,还有一盘柚子,宋舒早上剥好包了保鲜膜。
感觉还少点什么,整点儿喝的?江成川从冰箱拿了瓶椰子水,又从茶几下面数了三个纸杯一并拿过来。
“爸妈,国庆节快乐,身体健康。”坐定后,江成川举杯,颇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好长时间没来看你们了,我认错,我检讨,我改进。”
“你有这份孝心就行,我和你爸知道你工作忙。”章颐云也举杯,等放下时,用胳膊肘悄悄碰了江廉一下,眼神示意他赶紧接话。
“对对对,”赶鸭子上架,江廉被迫放下筷子,找了个话题切入,“我看前几天报纸上登了你们公司的报道,还挺长一篇,是你接受的采访?”
“对,”江成川本来也打算说这个事的,顺水推舟地问,“那您对汤冉冉有印象吗?”
“谁?”江廉没反应过来,夹了个凤爪在嘴里嚼,感觉刚从哪看见过这个名字。
“哎呀,老江,就是报纸上的那个记者啊!”还得是章颐云,不仅猜中了答案,还咂摸出了点别的,“怎么?你俩早就认识?”
江成川抿嘴一笑,语气上扬地说:“妈,我和这位汤记者是高中同学来着,只不过她高三选的文科,可能您没印象了。”
“哦是吗?怪不得觉得这名字熟悉呢,你看我这记性。”章颐云这下算是想起来了,激动着比划, “就是当时你运动会摔倒,还给你送水的那个女同学啊……”
“妈——你怎么就不记我点好?”江成川嘴上抱怨,行动上却是拿起筷子,从一盘捞汁小海鲜里挑了个鲍鱼夹给章颐云,“后天南中校庆开放日,我们约着一块回去。”
听到这句话,江廉一愣,冲着章颐云挤巴眼,意思是“我没说错吧!咱儿子心里有数。”
章颐云脸上装作没看见,其实心里乐开花,嘱咐道:“儿子,那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啊不是……好好感谢人家,看把稿子写得多好。”
“知道了,妈。”江成川答应得痛快,他能感觉出来江廉和章颐云都挺喜欢汤冉冉的,当然了,他也是。
午饭后,江爸江妈回卧室休息,江成川收拾好厨房,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江兄,这个月21号有空吗?兄弟我要结婚了,请你来喝个酒。”
江成川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发过去一条语音问:“旭子,你啥情况?你女朋友要留在南城了?”
“可不,最近才定下来。你有空没?给个准信儿。”
旭子,大名赵旭,江成川的高中同学,当时俩人前后桌,借着传试卷的功夫都能聊上几句。毕业后,联系自然而然地少了,但感情还在。
这些年,最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就是旭子和他的异地恋女朋友,俩人是在一场杂技剧演出的后台认识的,他是观众。
当初,赵旭在俄罗斯留学,偶然看见有中国的杂技艺术剧院要来莫斯科演出,本着好不容易能见到同胞的心情,他还买了一张前排票,一场看下来,完全被人家姑娘的优雅舞姿给折服了。
直到谢幕散场,他意犹未尽,回宿舍之后认真搜索了剧团的资料,从此开启了他的追求大计——剧团到哪演出,他就尽可能地去哪当观众,还得是前排的那种。
一来二去,他先混个脸熟,然后顺理成章地混进后台送鲜花,再努努力和剧团演员搭上话,最终一颗诚心打动了人家姑娘,抱得美人归。
但现实问题也摆在眼前,赵旭打算毕业回国后,就留在家乡南城发展,人家姑娘还是继续跟着剧团满世界巡演,俩人总凑不到一起也够心烦。
要不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感情贵在一个互相理解,赵旭一口一个“没关系,我愿意等”,最后说得他女朋友都不忍心听了,所以决定退出剧团,在南城找个舞蹈学校当老师。
“恭喜恭喜,一定去!”江成川满口答应,“到时候给你俩报个大红包,放心放心。”
“仗义!还是江兄靠谱!”赵旭没和他多聊,说还得去确认其他宾客的信息。
江成川重新躺回沙发上,点开赵旭分享给他的电子邀请函,手机上立时响起浪漫的背景音乐,一张张婚礼写真像幻灯片一样顺序播放。
画面的最后一页,展示的是婚礼的日期和举办地,在南城山庄,一场草坪婚礼。
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他才熄灭屏幕,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关于要办一场怎样的婚礼,江成川也想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他还在读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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