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2天,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第3天,也是
第4天,还是
沈辞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了。
这不合理。他活了17年,从来没有被同一个阴间之物连续跟踪过--因为所有阴间之物都觉得他看不到它们,所以它们对他没有任何兴趣,他就像一块路边的石头,谁都不会对他多看一眼。
但这个。
这个人--它--不管它是什么 --每天都在。
而且每次都出现在他放学等车的废弃河道对面的那棵枯银杏树下。
本就枯了的银杏树都快被他压死了。
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慵懒到极致的姿态,有时候靠着树,有时候蹲在路边的石墩上,有时候干脆直接坐在栏杆上。两条长腿悬在河面上方晃荡,大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里面深色的毛衣和劲瘦的腰线。
每一次都在转着他手里的那枚铜钱。
沈辞镜观察了四天,得出了一些结论。
第一,它确实很好看,这一点不需要再确认了,但每次用余光扫到那张脸的时候,沈辞镜都会有一种微妙的,类似于被针刺了一下的感觉,不是疼,是麻,从后脑勺一路麻到尾椎骨。
第二,它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它只是站在那里或者坐在那里,看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表情永远都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散样子。有时候会微微偏头,像是在听远处的什么声音。然后嘴角会翘起一点点,每次都是左边比右边高,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浅浅的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在的时候,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了。
沈辞镜注意到了。废河道这一带平时是重灾区,河边的柳树上挂着至少三个,桥洞底蹲着一窝。对面拆迁了一半的废楼里更是密密麻麻的数不清。他每次路过这里都要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视线,假装什么都看不到。
但这几天,自从那个灰色大衣的人出现之后
干干净净的,一个都没有。
那些东西像是被什么力量所驱散了,或者说像被什么力量给震慑住了。
沈辞镜把这个信息默默在心里存了下来。
第五天,城南下了一场雨。
深秋的雨不大,但是冷,细密的雨斜斜的织成一只网,把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里面。沈辞镜撑着伞走出校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废河道方向去。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
它今天没在银杏树下,树冠太稀了,挡不住雨。他换到了站台下的雨棚下面。
雨棚很窄,勉强能遮住一个人。它站在那里,大衣领子竖了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缩着脖子,看起来--
沈辞镜大脑卡壳了一秒。
像一只被淋湿的大猫。
又冷又懒,不想动,但是也不想走,就那么缩在棚子底下,眯着眼睛看雨。
睫毛好长。沈辞镜只是走近了一点,看了不到几秒,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雨雾沾在上面,像挂了细细的霜。
沈辞镜收回了目光。
他走在站台上,和它之间隔了大概三米的距离。他把伞收起来,靠在了站台的广告牌上,掏出耳机,塞进耳朵。
肖斯塔科维奇。
弦乐四重奏第八号。
冷的音乐,冷的空气,冷的雨。
沈辞镜站在那里,目光依旧是平平的投向对面的废楼,表情漠然。雨水从站台雨棚的边缘滴落,雨丝连成线,啪嗒一声砸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但是水花溅起的声音掩盖不了他心跳在加速的事实。
他的心率变快了。
他知道。
但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意丝异样,呼吸放稳,肩膀放松,手指安静的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完美。
他的表演依旧是完美的。
然后--
那个男人动了。
沈辞镜注意到了这一点,男人从观察广告牌以此解闷的动作中脱离出来,站直了身体,他很高,站直之后在雨棚下,甚至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避免碰到顶棚的顶梁。
它偏过头,朝沈辞镜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很轻的一眼,像是在看路边一棵树,一盏灯,一块广告牌,漫不经心的,毫无目的。
但就是这一眼,沈辞镜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压力
那种压力不是物理上的,也不是他熟悉的,阴间之物特有那种阴冷的压迫感,它更温和,怎么说————更有“存在感”,像是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你不是被吓到了,你是突然意识到有这个存在,而这个存在正在看你。
沈辞镜没有转头。
他甚至没有心跳加快,事实上是,他强制把心跳压住了。呼吸,目光,肌肉张力,所有的一切都维持在一个普通高中生正在等公交车的水平线上。
纹丝不动。
那个男人看了他大概两秒。
然后—-
沈辞镜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直接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无声的扩散开来。
那个声音很低,很懒,带着一种沙沙的质感,像是刚睡醒的人在呢喃,语气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裸的兴味。
“…我去。不早说…”
沈辞镜:“……”
“极品。”
沈辞镜:“……”
“阳间的小帅哥”
沈辞镜:“……”
何意味。
“好可爱。”
沈辞镜的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的痉挛了一下。
“白白的瘦瘦的,冷着一张脸,啧。越看越可爱。”
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继续回响,带着一种痞痞的不正经的调子,像是街边的混混遇到了心仪的姑娘,吹了一声口哨。
“反正他也看不见我……要不…跟踪一下?”
沈辞镜在心里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默默回复到。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站在那。耳朵里塞着耳机,肖斯塔科维奇的弦乐四重奏还在继续,冷冽的旋律像冰水一样冲刷着他的神经。
公交车来了。
沈辞镜上车,刷卡,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开动的时候,他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台。
那个男人还站在雨棚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公交车远去的方向,雨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双狭长的,深黑的眼睛,沈辞镜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在笑。
一种发现了有趣的玩具,慵懒的,志在必得的笑。
左边嘴角还是比右边高。
沈辞镜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雨。
他耳朵红了。
非常非常浅的红,像是被冷风吹出来的,如果不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辞镜自己也没发现。
只是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裤子的布料。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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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阳间小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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