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沈辞镜很快习惯了谢厌的存在。

习惯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食堂门口看到他。

习惯了上课的时候，感觉到教室后面那道懒洋洋的目光。

习惯了放学的时候在废河道站台的对面看到他靠在那棵快断了的银杏树下转着铜钱。

习惯了他跟着自己回到宿舍楼下，然后在宿舍的门口停下－－沈辞镜注意到，他每次都不跟着自己进楼。他总是在门口停下，然后靠在门边的墙上，看着沈辞镜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

为什么不进？沈辞镜想过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宿舍楼里有某种禁止？或者他不被允许进入有人居住的建筑内部？很多阴间之物都有类似的限制，就像吸血鬼不能未经邀请进入人类的住宅一样。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沈辞镜发现自己在注意到谢厌不能进来宿舍楼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一种他自己未命名的情绪。

不是松了一口气

是－－

有点可惜。

不对。

沈辞镜当晚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也没有任何异常，一切正常。”

然后把日记本合上，关灯，睡觉。

他拒绝承认“一切正常”这四个字里藏着一种自我欺骗。

因为一切并不正常。

一切从谢厌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正常了。

不正常表现在很多方面。

最明显的一个是－－谢厌始“动手动脚”了。

不是那种猥琐的动手动脚，是－－他在对沈辞镜周围的东西“动手动脚”。

比如沈辞镜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面前的一碗汤太烫了。他吹了两口，就放下来低头去看看手机上的消息，然后再抬头喝汤的时候－－汤的温度刚刚好。

不烫不凉，温的。

沈辞镜端着碗，愣了一秒。

他确信自己没有等很久，他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大概30秒的时间。30秒的时间，一碗滚烫的汤，不可能自然骤降到这个温度。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谢厌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虽然这个座位上坐了一个真正的同学，但是谢厌仍然“坐”在那个同学座位上，半透明的身体和那个同学重叠，画面极其诡异。但沈辞镜已经学会了无视），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一脸“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表情。

但它的指尖残留着一缕很淡的白色冷气。

沈辞镜：“……”

他把汤喝了。

意外的好喝。

再比如，有一天放学下雨了，但沈辞镜忘带伞了。他就站在教学楼下的雨棚下面无表情地思考着是应该等雨停还是淋回去。

然后他注意到了，他头顶上方大概30厘米的地方，出现了一个－－

一把伞。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伞，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只有沈辞镜能看到的伞状屏障。它刚好覆盖在沈辞镜的头顶，大小恰到好处。既不会太宽显得突兀，也不会太窄遮不住雨。

他伸出脚，走进了雨里。

踩到水坑时，水花被溅起。雨落在那层屏障上无声无息的被弹开了。他走了三步，一滴雨都没淋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谢厌站在他身后大概两米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睛。它没有撑着伞，雨直接穿过了他的半透明身体，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它不需要撑伞，因为它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但他为沈辞镜撑了一把伞。

沈辞镜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耳机里的肖斯塔科维奇不再那样冰冷，心底像有两股暖洋流骤然相撞，心跳层层叠叠。

他耳朵又红了，还是很淡，但是比上次更明显一点。

最过分的一次，是碗自己洗了。

那天晚上沈辞镜在宿舍里吃泡面，室友们都去上晚自习了，他请了假，因为头疼。吃完之后他把碗放在水池里，打算等会再洗。然后他去床上躺了一会，听着肖斯塔科维奇。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皱，眼皮有点紧绷。眼珠在眼皮底下细碎乱动，轻微左右小幅度转，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从床上起来，去水池边准备洗碗。

碗已经洗好了。

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还放着洗洁精的瓶子，连盖子都拧好了。

沈辞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碗，沉默了整整30秒。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宿舍的窗户。

窗户外面，谢厌正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头看着他。

宿舍楼在三楼。

它趴在窗台上。

沈辞镜沉默地看着那一半嵌在墙壁里的身体，但那张脸完好无损的露在外面，夜风微微吹起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含笑的眼睛。

它在笑。

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一种很好看的弧度，表情里带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孩子气的得意。

沈辞镜看着它，

它看着沈辞镜。

1秒。2秒。3秒。

沈辞镜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去，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英语单词app，开始背单词。

abandon，放弃

abandon。

他背了三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记住这个单词的拼写。

因为他满脑子都是窗户外那张趴在窗台上的脸。

被吹起的碎发。

上挑的眼尾。

弯弯的眼睛。

笑起来左边总是比右边高一点点的嘴角。

还有那种“我帮你做了好事，但是你不能知道。因为你觉得我看不见你，所以我要忍住不说，但是我真的很想让你知道，所以我用表情疯狂暗示”的－－

欠揍的得意。

沈辞镜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来，拉过被子蒙住头。

被子下面是，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耳朵像着了火。

心跳－－

砰砰砰砰砰。

肖斯塔科维奇来了都压不住。

为什么更的那么快:烂番茄我写的如此清水都不让我过 吃大亏了，只好一键fz来萌萌的晋江

主要是这两个宝宝真的是我很喜欢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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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