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不多时,赵意自外归来。刚下轿,他便被眼前的车架吸引,怔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错愕。纵使他身为当朝从四品吏部侍郎,见惯权贵器物,也从未见过这般极尽奢华,规制逾矩的马车。

这辆通体以紫檀木打造的马车,车身嵌着金丝云纹,车顶覆盖着锦缎,四角悬挂着鎏金铃铛,门帘以金线绣着祥云与瑞兽,帘角缀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珠。

车轮包裹着厚厚的皮革,车前两匹匹骏马毛色如雪,马鞍上镶嵌着宝石,缰绳更是用金丝编织。

赵意左右张望一圈,并无看到主事之人。

“这、这是..”赵意连忙转头朝着门房高声发问,“来人!这是谁家的马车,敢停在本官府门口?”

门房连忙快步上前回话,面露苦色:“回老爷,这是谢府大郎特意送来献给县主的。县主执意不肯收下,谢家下人便来回送了好几趟,眼下县主已然置之不理,不再过问了。”

“老爷,如今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赵意眉头紧锁,猛地一挥袖袍,将躬身请示的门房甩在身后,步履急促地大步跨入院内。

“盼儿!盼儿!”

赵意急促的呼唤声从院中传来,祈棠听到后,让霓裳先回她的院中等候歇息。随后她抬手理了理衣裙,从容地来到院中。

抬眼便见赵意面色沉郁,祈棠陪着他沿着园中小径缓缓踱步:“父亲气色不佳,是何人惹您动怒了?”

赵意胸中憋着一腔怒火,本欲脱口痛骂,话到嘴边却屡屡斟酌措辞。

他先是脱口而出:“你和谢家那畜生...”

话音未落,便自觉言辞粗鄙,有失体统,当即顿住。稍作停顿,他又改口欲骂:“那王八...”

几番措辞皆觉不妥,终究沉下脸色:“你究竟是如何招惹上那人的?”

祈棠温声安抚,扶着心绪不宁的赵意走到园中石亭落座,将今日东市偶遇,谢明禹寻衅,以人命要挟送礼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尽数说出。

当然,她并未提到霓裳。

赵恒年已二十,一心扑在军务上,此前从未近女色,自赵恒帮霓裳赎身安置在外后,这件事便成了赵意被诟病的由头。

赵意屡屡被同僚讥讽,调侃他素来严苛教子,却养出这般不知规矩、不顾声名的儿子。就连岳父丁太傅一家,也因此事备受牵连,屡屡沦为朝堂笑柄,遭人私下嘲弄非议。

赵意虽恪守礼教,觉得男儿未娶先置外室于理不合,于名不雅,可看着自家木头儿子总算开了窍,终究是心软默许,也就未曾苛责。

若她提到此事因霓裳而起,以赵意的性格,说不定会对赵恒加以斥责。

“简直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赵意听罢,怒火直冲头顶。

“那谢明禹如今身无半职,不过是仗着家世横行霸道!你兄长乃是堂堂三品神威将军,执掌京城戍卫重权,他竟如此肆无忌惮,当众欺凌你们!”

他在石亭中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压下火气:“你今日可曾受委屈吃亏?”

“女儿无恙,父亲不必挂心。”祈棠轻轻摇头。

赵意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弛:“盼儿你且安心,明日早朝,为父定要参谢家一本,为你、为你兄长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他片刻也不愿耽搁,转身便要前往书房。

“父亲且慢!”祈棠连忙起身,“您先稍安勿躁,且听女儿细细道来。”

“父亲切莫轻举妄动。如今谢家势大,莫说女儿与哥哥未曾吃亏,就算是吃了亏,陛下若有意包庇,我们也无可奈何。”

“若是父亲执意弹劾谢家,哪日被谢家拿了短处,借机生事。女儿一介女流,躲着点他就是,就怕父亲与哥哥前途毁于一旦,到时候定会得不偿失。”

赵意眉头紧锁,虽然觉得女儿说得有理,但心中恶气难消,紧闭着嘴不再说话。

祈棠继续分析:“父亲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哥哥前途考虑。如今哥哥掌京城防务,容不得半点差错。当今,当今也并非,”

她点到为止,剩下的不再多言。

赵意神情终于有了些松动:“你是从何处学来这些学问?”

他越想越心惊,女儿平日里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刚开办女学那段时间外,几乎日日在家。她是怎么学会如此这些手段的?

“父亲,这哪是什么学问。女儿家心细,自然想得多些。您若是去问祖母,祖母必然也会这么说。”祈棠递上茶盏,送到赵意手中。

“是了。”赵意点头,神情缓和了许多。

祈棠接着补充道:“哥哥今日受了委屈,还需父亲多多开导才是。他现在容不得半点差错,万不可被谢家拿到由头借机生事。”

“嗯。”赵意忙不迭地点头,立刻就要起身去找赵恒。刚走没几步,他又停下脚步,“门口那车,你打算如何处理?”

祁棠长叹一声:“女儿已差人送回多次,谢明禹坚决不收,女儿也很头疼。不过父亲放心,女儿定会想到法子。“

“你可别胡来。”赵意叮嘱,“若是棘手,定要告诉为父。”

“是。”祁棠屈膝行礼,赵意这才迈着步子离去。

谢明禹送来的马车堂而皇之地停在赵府门口,吸引着来往行人的目光。人们纷纷驻足,交头接耳,猜测到底是哪家的郎君出手如此阔绰,奉上这般豪华大礼来讨县主欢心。

祈棠盘算着如何解决,正犹豫着是否要请赵恒帮忙时,赵恒却带着一肚子怒气回来了。

只见他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被他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细问之下才知,他们与谢明禹发生冲突那日,谢明禹不仅打砸了人家铺子,还派人深夜闯入店中,将店主一家老小全部杀害,伪造“盗匪抢劫”!

店主儿媳与八岁的孙子那日恰巧不在店中,回来时已家破人亡。孤儿寡母告上京兆府,谢明禹竟堂而皇之地抱着抢来的玉器坐在衙中,假惺惺地说什么要为那可怜小儿‘主持公道’!

说到这里,赵恒一巴掌拍在桌上,木桌顿时裂出一道缝隙:“那京兆府尹,竟然还溜须拍马地称他‘仁义’,我呸!”

“因畏惧那畜生,那孩子的母亲不敢再告,谢明禹居然说他缺个小厮,要当堂抢了去。”

“那孩子受了惊吓,被那畜生刚拽出京兆府时,也不知哪里冒出个眼生郎君,趁那畜生大意,抱起孩子一溜烟没了踪影。”

“他的家奴追了半天,也未曾追上。”赵恒端起祈棠递来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畜生如此作恶,若不是林兄拦着,我,我,”

祈棠这才得知,林屹川安排了人趁着谢明禹不备,将那孩子从谢明禹身边抢走了。

林屹川边关立功回朝,萧彻山仅仅只给了一个骠骑大将军的名誉官职。

萧彻山忌惮林谢两家已久,林家第三代就林屹川一个儿郎,有什么比捏在手中更让他放心的呢?反倒是谢明禹,越是跋扈,越是草菅人命,越是不得人心,萧彻山反而越安心。

他不是要“仁义”吗?祈棠大脑飞速转动,片刻间,她已经想到该如何处理那辆还不回去的马车。

忽听得桌面又是“啪”一声,霓裳捂着因用力拍打而泛红的掌心,气得满脸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行,不行!路见不平一声吼,方为英雄本色。我们得帮帮那孤儿寡母,让那畜生付出代价。”

“只听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吼一声,倒是新鲜。”祈棠不由轻笑,“就算要吼,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你我皆非英雄好汉,若是处理不当,只怕会惹火烧身。”

祈棠赵恒低声说道:“大哥一定要隐秘些,万不可被谢家知晓。”

“这是自然。”赵恒点头,“妹妹有何妙计?”

“大哥只需将人藏好。”祈棠眼中寒意渐起,她的话点到即止,赵恒会意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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