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的很快,院内秋风萧瑟,已然入秋,祈棠让百里冰去找穆景煜,说有事与他商议。自那次他受伤漏液来到赵府后,两人再未相见。
她长叹一声,时至今日,纪家的事悬而未决,她又深陷桩桩件件意外之中。手上捏着这点证据,若是捅破,不仅不足以令纪家翻案,反而会掀起惊天巨浪,连累赵家与她身边所有之人。
她必须在纪家之事解决之前,想法子将赵府这一大家子送出京城,远离祸端。
百里冰来去很快,回复穆景煜不在京城,奉旨出京办案。若是要卖车,可直接去城南杏林堂找掌柜。
来不及细想,祈棠将信将疑的来到杏林堂门口。杏林堂的门面并不张扬,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匾额,上书“杏林堂”三个大字。
她踏步进入,柜台后站着一位年轻伙计,正低头认真地称量药材,右侧帘后有一年轻姑娘正为一妇人把脉。
见到来人,伙计上前作揖招呼。
她微微福身:“我来找掌柜。”
药师走进帘后朝年轻女子轻声说了几句,又出来请祈棠稍等片刻。
不多时,帘后年轻姑娘爽朗的声音传来:“大娘,您这是风寒入体,我给您开一副药,回去煎服即可。”
年轻姑娘将妇人送了出来,祈棠迎面望去,掌柜皮肤白皙,眉毛细长上挑,带着几分凌厉之气。
年轻女子开口问道:“我便是此处掌柜,小姐是抓药还是看诊?”
祈棠福身道:“我受人之托,有架马车想托掌柜的掌掌眼。”
“哦?”姑娘笑道,“小姐莫不是找错地方了,我这可不是当铺。”
祈棠附到姑娘耳边:“马车现在停在吏部侍郎赵大人府门口,掌柜的开个价,将它拉走吧。”
掌柜立马与药师对视了一眼,药师从柜台下拿出个匣子,掌柜接过递道祈棠手中,娇笑道:“这里面是八万两银票,若是你同意,我这就让人去取。”
“还未请教掌柜芳名?”祈棠收下匣子,并未打开清点。
姑娘立马拱起手,瞬间又放了下来,屈膝福身:“叶歌。”
回去的路上,祈棠问心不在焉的秋雁:“秋雁,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秋雁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轻声说道:“刚才的叶掌柜,奴婢见过。”
祈棠有些惊讶,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秋雁是什么时候见的?
“奴婢与小姐在破庙栖身之时,小姐已高烧不退,虽得了鲁婆子送药,但小姐却...”秋雁回忆起往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后来,我们刚出岭州,小姐就不行了。我拿着鲁婆子送药时一并送来的钱去找大夫,可是,荒郊野外,又找不着大夫。”
秋雁抬起哭的通红的双眼:“当时就是这个林掌柜,与另一个老大夫路过,替小姐医治。只是,几副药下去,小姐还是没挺住,就这么去了.”
“后来呢?”祈棠追问。
自从秋雁被穆景煜安排到自己身边,她从未过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今秋雁自己说出来,说不定能帮助她理一理思绪。
“后来。”秋雁停下哭声,“后来,奴婢就见到了穆大人,穆大人说他会将奴婢全家的奴籍拿到,让奴婢家人不再受奴籍之苦,只是让奴婢去哑婆婆处等着,继续伺候小姐。”
“奴婢当时也不明白,小姐不是已经...”她低下头,“再后来,奴婢见到县主,才知道穆大人的意思。”
祈棠的大脑飞速旋转,她的事不提,穆景煜又是如何知道赵意在岭州有个私生女要上京寻父?又如何肯定此女必然到不了京城?
自从她顶替赵盼兮之后遇到的每件事几乎都在穆景煜的计算之内,他难道真的能掐会算?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等回到赵府时,马车早就不知去向。
今年的碳石不似往年那般紧张,祁棠与霓裳将购买好的碳石一车车送往因战乱还未回乡的难民处。
宣称是兵部尚书之子谢明禹体恤难民,专门送来给大伙过冬的,并且每人发放五两现银作为回乡路费,不论男女老少,皆可领取。
难民们不知谢明禹的“光辉事迹”,一个个的都对他感恩戴德。
送完难民处,祁棠又在上次施碳处支起了草蓬。这次,她没有筛选,来者有份,每人可领两篓。
因为打着谢明禹的名号,刚开始,无人敢来,后来百姓们听到难民们都领到了碳石,这才有人壮着胆子前来领取。
这下,排队领碳石的百姓排起了长龙。百姓们畏惧谢明禹,都规规矩矩的排着队,倒是给她们省了不少事。
接着,她又给狭窄的学堂做翻新扩建,又在南郊选定了一块环境清幽之地,加盖新的慈幼院,完工时日与学堂差不多。
过些日子是穆贵妃的生辰,她特地到珠宝铺子定了几款由霓裳设计的首饰,霓裳说那些款式都是她家乡流行的,这里的人都没见过,拿出去也能唬人。
穆贵妃生辰宴这日,祁棠拿出定制的流苏步摇送到穆贵妃眼前时,穆贵妃眼前一亮,赞叹不已,祁棠也如法炮制,将其余首饰送到宫中各宫娘娘手中。
终于将手上烫手的山芋处理完,祁棠长吁一口气,秋雁来报:“太后娘娘宫里来人,说明日赐宴,让县主早些准备。”
该来的还是要来,她打开匣子,看着里面的赤金头冠,将匣子盖上。
秋风刮的呼呼作响,祁棠一头钻进慈宁殿,殿里几位都是熟人,看到祁棠都热情的上来与她寒暄,祁棠一一应了,随后跟着柳嬷嬷进内殿给沈太后请安。
沈太后苍老了许多,祁棠小心翼翼的将她从塌上扶起,沈太后欣慰的拍了怕她的手。
自她从尺利回来后,虽常递牌子进宫请安,但隔三差五被回绝,就算偶尔得召见,也仅仅磕个头,闲话两句,就被打发了出来。
柳嬷嬷快步走到沈太后身边,低声说道:“江夏王妃听说太后赐宴,与她兄长在门口等候娘娘召见。”
“她还说……”柳嬷嬷欲言又止。
“还说什么?”沈太后轻咳两声,满是褶皱的手掌抵住胸口,显然是气血上涌,呼吸不畅。
祁棠赶忙替她顺气,端起茶盏喂她喝下。
“王妃说不图娘娘这顿饭,只是她兄长回京至今未得娘娘召见,今日斗胆,前来拜见。”柳嬷嬷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道。
“谢家这丫头,真是越发没了规矩。”谢太后怒道,“你去回了他们,哀家还没死呢,就敢来给哀家甩脸子,谁给她的胆子?”
柳嬷嬷应下,刚要转身离去,祁棠连忙喊住她,她一边帮沈太后顺气,一边轻声轻气的说道:“太后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扶着沈太后躺回塌上,拿着软垫小心翼翼的塞进沈太后后背,轻柔的替她捏着小腿,徐徐说道:“娘娘,依乐青愚见,既然她二人来了,您赏了这顿饭便是。”
“哼。”沈太后不悦,“哀家不爱见她,她小时候那副模样就不讨喜,谢大郎小时候倒是个乖巧的。”
“这些年,哀家虽在身在后宫,市井里的流言,哀家多少也听到一些。他那哥哥越发的不像话,哀家眼不见心不烦。”
“娘娘。”祁棠停下手中动作,“若是今日王妃与谢公子被娘娘拒之门外,说不定会到陛下面前添油加醋的吵闹一番。”
她观察着沈太后的神色,见她闭上双眼,并未阻止,她继续说道:“陛下定然不会责怪您,只是王爷那里,怕是要左右为难。”
“娘娘若是单独召见乐青,王妃定然无话可说。”祁棠换上沈太后另一条腿,继续轻轻揉捏着,“只是今日娘娘赐下宴席,若是王妃借题发挥,到时候,搅扰的娘娘不得安宁,岂不是得不偿失。”
沈太后闭着的双眼微微一动,长叹一声:“罢了,让他们进来吧。”
祁棠暗忖,就怕你们不来,你们若是不来,我这出戏要去哪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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