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死寂过后,谢明禹那阴恻的嘲讽声慢悠悠传来。
“霓裳娘子果然不愧是凝香馆出身,对男女情爱之事,倒是看得格外通透豁达。你这般心心念念惦记着穆大人,赵恒小儿知道吗?”
霓裳压根不吃他的阴阳怪气,挑眉怼回:“怎么?你们拱卫司的职权已经大到能管束女孩喜欢谁了?”
她朝谢明禹翻了个白眼:“要么立刻让路放行,要么乖乖去把穆景煜叫来,别在这儿挡路碍眼,浪费老娘时间。”
谢明禹的唇角始终悬着那抹阴冷的笑意,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霓裳被他气的心火暴涨,朝着秋雁急声吩咐:“秋雁,快去拱卫司,请穆景煜即刻过来!”
“是!”秋雁利落的跳下马车,还没动身,便被几名飞羽卫拦住。
她奋力上前推搡挣脱,可对方纹丝不动,她只能束手无策地回头,焦急望着车内的两人。
谢明禹嗤笑一声:“下官与霓裳娘子你也算相好过一场,你倒是一点也不念旧情啊。跟了赵恒,又惦记上穆大人,你倒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
这番龌龊的羞辱之语,气得霓裳面色涨红。她缩回车内,反手将窗帘拽落,将外头的人影隔绝。
二人正无计可施之时,城外官道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霓裳立刻抬手掀开车帘,只见一名飞羽卫快马疾驰而来,奔至谢明禹身侧,附耳低声说话。
谢明禹微微颔首,脸上的阴冷笑意愈发深沉。
片刻后,他再次看向祈棠:“下官今日尚有公务在身,便不与县主在此消磨时间了。改日,下官定亲自登门拜访,好好与县主叙叙旧。”
话音落下,他抬手潇洒一挥。一众飞羽卫闻声立刻收势列队,紧随其后,策马扬尘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官道尽头。
车内二人齐齐松了口气。
霓裳咬牙切齿地吐槽:“这瘟神可算走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回去!”
马车一路赶回赵府。刚踏入院门,便见丁瑶正焦灼不安地在院中来回踱步,频频望向府门方向,满脸忧心忡忡。
一见祈棠与霓裳现身,丁瑶快步飞奔上前,一把拉住祈棠的手腕。
“你们可算平安回来了!我就知道,撞上谢明禹那阴险小人,准没好事!”
“我回府之后,越想越不放心,压根坐不住,便赶来你们这等。我给老太太和表姑父请过安,迟迟不见你们回来,便猜你们定是被谢明禹拦下刁难了。”
“我方才差人去拱卫司找穆景煜,可手下人来回说连他的人影都没见到。若是你们再晚片刻回来,我当真打算直接入宫,请太后娘娘出面相助了!”
“没想到,那穆霸王倒还有些用处,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丁瑶端起茶盏,仰头灌下一大口,“你们怎么惹上那混蛋的?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霓裳愤慨的将那日城东古董铺子遭打砸灭口,孤儿寡母上告无门,沈太后设宴,祈棠设计保下孤儿寡母这几件事细细道来。
丁瑶气得捏紧拳头,猛地砸在桌上:“我就知道!这混蛋,总有一天老天爷要将他收了去!全京城都知道凶手是谁,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气死人了!”
“现在被他盯上,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了。”霓裳说道,“要是穆景煜能把他弄出京城,我们肯定会省掉很多麻烦。”
丁瑶皱着眉头,思索着有没有这种可能。
见祈棠一直沉默不语,她忍不住着急地问:“你倒是说句话啊!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吧?”
祈棠缓缓起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一定要与我过不去,我也无处可躲。”
“这倒是。”丁瑶无奈的回道,“要么他离开京城,要么你离开。你们两个但凡都在这,以他的性子,总有一天会出事。”
“其实,他幼时不是这样的。”
“他少时在我家家塾念过几个月的书,我祖父对他可是赞不绝口,说他与他父亲完全不同,倒颇有些谢皇后的风骨。”丁瑶边回忆边感慨,“后来,他有段时间没来,再见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下人动辄打骂,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一边摇头,一边惋惜。
“我祖父便不肯再让他来我家读书,后面他的事越来越离谱,到处惹是生非,家里便叮嘱我离他远些。”
“那会他和穆霸王一天到晚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了,穆景煜突然有一天也转性了,再也不肯和他瞎混,我父亲这才同意我两个哥哥与穆景煜一同进学。”
霓裳在一旁咂了咂嘴:“真是稀奇,谢明禹一晚上变坏,穆景煜反而变好了,这两个人是不是都碰到了什么奇遇啊?”
“不管他们了。”丁瑶站起身,拉起祈棠的手,眼中满是亲昵与思念,“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见你,做梦梦到的都是你。你给我的那些信,我都翻烂了,每一封都读了好多遍。”
祈棠心中一暖,将丁瑶拥入怀中:“我也很想你。霓裳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霓裳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竹管,递到丁瑶手中:“你试试。”
丁瑶欣喜地接过竹管,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怎么玩?”
“你看这里面。这叫‘万花筒’。”祈棠将竹管放到她右眼处,轻轻旋转外面的圆筒,“是不是可以看到很多不一样的花样?”
“天啊!”丁瑶越看越兴奋,“这也太神奇了!我好喜欢!”
院里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忽然被一阵凌乱脚步声打破。
赵恒面色沉郁,大步跨入院中,盯着霓裳,强势的大喊道:“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茫然,全然摸不清他的怒火从何而来。
霓裳白了他一记,一脸莫名其妙:“有话直说就好,干嘛搞得神神秘秘的?”
“过来。”赵恒的语气越发强硬,不等她说话,已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从凳子上拽起身。
霓裳被他猝不及防的力道带得一个踉跄,尚未回过神来,便被他拖拽着走出院子,站在院外的月亮门旁说话。
二人压着声争执,话音极低,细碎模糊,可却能清晰听出赵恒极力压抑,濒临失控的怒火。
祈棠与丁瑶面面相觑。
丁瑶凑近半步,压着小声:“先前你同我说,霓裳姑娘是表哥从凝香馆赎出,纳为妾室的,可我看他们这模样,哪里像寻常妾室与夫君,反倒像是,闹了别扭的小两口。”
祈棠轻声叹道:“我们这位兄长心底藏着的心意,怕是连他自己都未曾看透。”
“你快同我细细说说,他们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丁瑶瞬间来了满腔八卦兴致,连忙追问。
祈棠却没了闲谈的心思,她空洞的眼神地落在院外,心绪纷乱。
百里冰外出至今杳无音讯,林屹川远赴边关,前路吉凶未卜,眼下她根本无暇顾及旁人的情爱纠葛,口舌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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