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苦香钻入鼻腔。
林屹川睫毛抖动,模糊的视线里出现木梁屋顶。他试图挪动身体,却像被千钧巨石压住,每处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低头看去,**的上身缠满麻布绷带,渗出丝丝血迹。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逆光中,一个灰袍男子端着药碗走近,"林公子,该喝药了。"
沙哑的声音让林屹川浑身绷紧。他紧紧盯着对方的手指,指腹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虎口处却意外地光洁。
"你,认得我?"林屹川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男子没有作答,他将药碗放在床边案几上。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随手抛到林屹川身上。
"若不认得,您现在该在城西乱葬岗喂野狗了。"话音落下,人便转身离去。
林屹川强忍疼痛,颤抖着打开油纸。当看到那枚虎符完好无损地躺在掌心时,他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他咬牙撑起身子,将挂在床头的粗布长袍披在身上,又将虎符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这一连串动作让他额头渗出大量汗珠,血丝又一次浸透了胸前的麻布。
他蹒跚着挪到门口,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双眼,这是个朴素的四合院,十几个竹筛里正晾晒着药材。他颤抖的抬起胳膊,手指刚刚搭上门栓时,一道杏色身影如箭般冲来。
"找死吗?!"少女的厉喝伴着凌厉掌风将他推开,林屹川踉跄后退,后背撞上院中杏花树。纷扬落叶间,他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叶歌。
"是你?"他咳出一口血沫,"又是穆景煜让你救我的吗?"
叶歌抱臂倚在廊柱旁:"我在城门守了整整十八日,你若再迟半日。"她拖长音调,示意一旁的灰袍男子扶林屹川坐下,"那我可真就不管了,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
林屹川咬牙撑起身子,剧痛逐渐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可他仍固执地朝院门挪去。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伤口渗出滴滴血珠。
"哎,我可不是非要拦你。"叶歌眉头皱起,一个箭步上前,双臂一展,拦在他面前,"你现在这副模样出去,是想害死我们不成?"
她歪头打量他:"怎么,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
她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他的肩膀:"夜枭卫早就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你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别连累我们杏林堂上下跟着倒霉。"
林屹川脸色阴晴不定,她浑不在意的继续说道:"你要走也行,我答应过穆大人,等你伤好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我绝不拦着。"
林屹川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胸口的躁动,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朝她抱拳一礼:"多谢叶姑娘救命之恩。"
"哎,很用不着。"叶歌轻快的摆摆手,"我与你非亲非故,救你不过是受穆大人所托。你只要安安分分养伤,别给我添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说完,她朝灰袍男子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端来一碗药汤,放到林屹川面前。
叶歌双手叉腰斜瞥了他一眼:"你现在就一件事,喝药、养伤,其他的,少操心。"
林屹川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顺着唇角滑落,他随手用袖口抹去,目光灼灼地望向叶歌:"叶姑娘,能否,帮我打听一下吏部侍郎赵大人府上的乐青县主?"
叶歌瞪圆了眼睛,恨铁不成钢地一屁股坐在他身旁的石凳上:"你都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了,还惦记着找她?"
她伸手戳了戳他缠着纱布的肩头:"但凡你现在闹出点动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明白吗?"
"你,认识她?"林屹川呼吸急促,眼中骤然亮起光芒。
"乐青县主的大名,京中谁人不知?"叶歌撇撇嘴,既不承认也没否认,起身将他按回凳子上,"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伤,其他的事,少想为妙。"
夜色如墨,星光稀疏,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穆府院墙。叶歌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那张英气勃勃的脸,朝背对着她的穆景煜抱拳一礼:"公子,人醒了。"
穆景煜缓缓转身,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只淡淡颔首。
"只是……"叶歌迟疑片刻开口道,"他想见乐青县主,是否准允?"
穆景煜冷笑一声:"他要见,便让他见。"他眸光微沉,语气淡漠,"将县主请过去,让他见个够。"
"是。"叶歌干脆利落地应下,身形一闪,转瞬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日轮将坠未坠之际,最后一道斜阳穿过窗棂,光影随着日头西沉缓缓移动。
祈棠抬眸望去,院墙边的芭蕉叶正不安地颤动着,池中的锦鲤来回游向水面,湛蓝的天色渐渐转为铅灰,灰蒙蒙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口子。
远处天际,一道惨白的闪电无声地划过,将整个院落照得雪亮。紧接着,一声闷雷声从深处传来。
秋雁匆匆穿过回廊,"县主,"她低声道,"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卷过庭院,将地上的树叶掀起,在空中来回旋转。
西边乌云如墨,祈棠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风灯在雨中摇曳,昏黄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如此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即将到来的暴雨吞噬。
她伸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指尖触到一丝冰凉的湿意,第一滴春雨,终于落了下来。
百里冰悄然出现:“杏林堂的叶掌柜说县主前些日子拜托她购买的药材已经到货。”
杏林堂是穆景煜的地方,她并未拜托掌柜购买药材,如此突然,这是要请她过去摊牌吗?
祈棠垂下眼眸思索。
自林屹川逃脱的消息传来后,京城各个角落一夜之间冒出大批夜枭卫巡视,谢明禹前些日子回京后公然带着夜枭卫在赵府周围转悠,祈棠已被他逼迫的多日不曾出府门半步。
她点点头,进屋换了一身利索装扮,又将一顶宽檐竹笠戴在头上,竹笠边缘垂下的薄纱随风轻晃,将她的面容掩在朦胧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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