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多时的秋雁立即撑开油纸伞迎上前来,待换好干爽衣裙,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来:"小姐,外头来了好些武士,正在砸门呢!"
"慌什么?"秋雁厉声呵斥,转向祈棠时却放柔了声音,"小姐,让奴婢去看看。"
祈棠摇头,带着百里冰穿过连廊,来到前院,吩咐打开大门。
谢明禹站在滂沱雨幕之中,官服下摆被冷雨彻底浸透,夜雨洗尽浮华,衬得他眉眼愈发阴鸷深沉,唇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间藏着无尽歹念,抬手朝檐下的祈棠从容拱手行礼。
“乐青县主,好久不见。”
算算日子,他二人确实已有四月未见。祈棠静立廊檐之下,避开漫天风雨。
“谢大人如今官威滔天。本县主来这慈幼院,你尚且贴身尾随,步步紧盯,莫非是想让本县主去往太后跟前,好好论一论你夜枭卫统领肆意窥探的规矩?”
谢明禹对她置若罔闻,全然不顾倾泻的大雨,抬步向前。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滚落,他停在在距祈棠三步之遥的位置。
“县主误会了。下官忧心县主安危,特地赶来保护。”
“荒谬。”祈棠冷笑,“我乃御封县主,天子脚下,谁敢贸然对我不利?”
谢明禹缓缓抬手,淡淡一挥。
四名夜枭卫应声上前,动作粗暴狠戾,押着两名被剥去铁甲,束手缚臂的男子踏步而入,抬脚狠狠将二人踹翻在庭院之中。
滂沱大雨顺着两人凌乱湿透的发梢不断滴落,混杂着额头狰狞的伤口鲜血,触目惊心。二人浑身颤抖,却不敢有半分反抗。
“县主请看。”谢明禹慢条斯理抬手抽出腰间佩刀。
“这两个废物护主不力,疏漏职守,险些连累县主涉险。这般无用之人,留着也是祸患,下官今日,便替县主解决他们。”
话音未落,刀光已然划破雨幕。
“住手!”祈棠厉声惊呼,,却被天际轰然劈落的惊雷彻底吞没。
惨白刀光骤然撕裂雨幕,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两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接踵响起,两颗头颅滚入庭院的积水之中,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溅落,在雨水的冲刷下漫淌,将整片泥泞庭院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谢明禹甩去刃身黏腻的血珠,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狰狞阴冷的笑意:“县主日后出门行事,可得多思量几分。莫要再让这些无辜之人,平白因你丢掉性命。”
“谢明禹!你竟敢藐视王法,在天子脚下残害人命!”祈棠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字一顿呵斥。
谢明禹却漫不经心地用擦拭着刀刃,雨丝冲刷过他的靴面,洗去鞋底沾染的血迹,姿态慵懒又轻佻,仿佛杀两个人,不过是碾死两只蝼蚁一般。
“王法?”他低低嗤笑一声,骤然抬步,身形疾速逼近。
他俯身逼近祈棠耳畔,眼底杀意疯涨:“在京城,下官,便是王法。”
百里冰闪身向前,挡在祈棠身前。
说罢,谢明禹将沾染血污的锦帕随手抛下,帕子轻飘飘落地,正好落在祈棠脚边。
“县主尽管去告御状,下官随时恭候。”
刹那间,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厚重夜幕,骤然照亮他眼底癫狂暴戾且毫无遮掩的杀意。
望着身前戒备的主仆二人,谢明禹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笑意。
“送县主回府!”
听完祈棠的诉说,赵恒焦躁地来回踱步,额角青筋条条暴起。
他双拳死死攥紧再骤然松开,反复数次,指节挤压,发出阵阵咔咔声响。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他牙关紧咬,低吼出声:“谢明禹这厮实在欺人太甚!公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放肆作乱,压根半分不将我赵家放在眼里!”
怒火彻底冲垮理智,他猛地旋身,抬脚就要冲出府门,去找谢明禹讨要说法。
“大哥!”祈棠反应极快,快步上前伸手将人拦下。
霓裳也紧随上前挡在他身前:“你这急匆匆的要往哪儿去?”
“放开我!”赵恒怒目圆睁,“今日我非要找到那厮,当众与他讨个公道!”
祈棠卯足力气,硬是将情绪失控的赵恒强行按坐进太师椅中。
“大哥,你先冷静下来。满京城谁不清楚我与林屹川交好?若无圣上默许纵容,借谢明禹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监视赵府。”
赵恒怒气难平,狠狠一掌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桌上,震得案上杯盏微微震颤。
“若论私交,江夏王与林屹川交情更甚!为何夜枭卫不敢去江夏王府撒野,偏偏死死盯着我赵家发难!”
“明日早朝,我定要当庭参他一本,请陛下亲自决断,评评这其中的是非曲直!”
“拉倒吧。”一旁的霓裳听得属实无语,当场嗤笑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写着不屑。
她随手拿起案上一颗鲜果,随意在衣袖上擦了两下,狠狠咬下一大口:“你们这位皇帝,根本就是个实打实的昏君,简直是行走的昏君标本。”
“住口!”赵恒脸色骤然煞变,心头大惊,顾不上满腔怒火,飞快抬手捂住她的嘴。
掌心贴合她的唇瓣,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心中那点怦然,只觉得胆战心惊。
他紧张万分地快速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急声警示:“你不要命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胡乱说!”
霓裳抬手一把推开他的,撇了撇嘴,含糊嘟囔:“我倒是真希望,能早点解脱,早点死了干净。”
话音微弱,转瞬消散在唇齿之间,几乎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赵恒心头一紧,再次伸手攥住她的双肩,“你再说一遍!什么叫早点解脱?你希望什么?”
霓裳被他追问得心烦,不耐烦地挥手甩开他的手,像驱赶恼人的苍蝇一般,敷衍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听错了,别瞎琢磨。”
说罢她便转身,打算躲进内室,避开赵恒。
可赵恒偏偏不依不饶,拽住她的衣袖,不肯放行:“给我说清楚!不许含糊其辞!”
一旁的祈棠看着两人拉扯争执的模样,满心疲惫,长长叹了口气,无力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满心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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