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禹!”赵恒浑身淋得通透,一身蓑衣沾满雨水。
他双目赤红,死死钉在霓裳指尖那缕被攥得依然变形的流苏,双拳紧握,骨骼挤出咯咯的脆响声。
“你趁本将不在府中,惊扰县主,还敢调戏本将妾室!当真是胆大包天!”
霓裳瞬间回神,尴尬的地松开手指,迅速退到祈棠身侧。
“赵将军。”面对赵恒的满身怒意,谢明禹依旧从容,不慌不忙地拱手行礼。
胳膊刚放下的瞬间,他骤然探出手指,死死扣住霓裳的手腕,不等反应,便猛地将人一把拽至自己身前。
他微微垂首,鼻尖轻蹭过霓裳的发鬓,嗅着她发丝间萦绕不散的清香:“下官在太平楼备了一桌薄酒,不知霓裳娘子,可愿赏光赴约?”
“你放开我!”霓裳恶心的不断挣扎。可谢明禹却箍得她动弹不得。
“谢明禹!”赵恒目眦欲裂,如同被激怒的猛虎,大步上前,伸手狠狠攥住谢明禹的衣襟,直接将人重重掼在身后的柱子上。
咚的一声,桌上摆放的茶盏被震的狠狠砸在地上,瞬时碎裂成片。
“你当我赵府是何地?肆意狎辱朝廷命官家眷,这就是你们夜枭卫办差的规矩?”
出乎意料的是,谢明禹非但不惧,反倒低低笑出声来。他抬手慢条斯理抚平被赵恒扯得凌乱褶皱的衣襟,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一旁的霓裳。
“赵将军何必如此动怒?”
“下官不过想与霓裳娘子叙叙旧情罢了。满京城谁不知晓,下官也曾是霓裳娘子的入幕之宾。”
赵恒青筋暴起,拳头已然蓄足力道,正要狠狠挥出。千钧一发之际,祈棠快步上前,及时抬拦住了他的动作。
“大哥。”她看向外面的大雨,冷声说道,“谢大人既奉皇命查案,我们自然理应好生招待。至于太平楼的酒宴,今日怕是不便,只能改日再赴大人盛情了。”
“好!”谢明禹朗声大笑,“那下官,便改日再来赵府叨扰。”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转瞬融进茫茫雨幕之中,消失不见。
霓裳漫不经心地撇撇嘴,伸手端起案几上仅存的茶盏,刚送到嘴边,赵恒突然暴起,一掌将其打落。
"霓裳!"赵恒喉结剧烈滚动,"你,你对那厮,"他深吸一口气,"可是有意?"
霓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关你什么事?"
赵恒积压的怒火彻底绷不住,上前一把攥住霓裳的手腕,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外走。他步伐又快又沉,霓裳根本挣脱不开,祈棠连忙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
足足过了许久,才见霓裳气鼓鼓地折返回来,边走边回头大喊:“我不过是你的妾室,不需要休书,明天我就搬出去,省得天天在这儿碍你的眼!”
祈棠连忙扶住她,轻声追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霓裳胸口剧烈起伏,说赵恒揪着她不放,反复逼问她和谢明禹的过往,死死纠缠她从前是不是真的和谢明禹有过私情,有过牵扯。
“我真的要被他气死!我穿到这里之后,这个人的过往记忆半点都没继承,我压根就不认识谢明禹,更谈不上和他有什么牵扯!”
看着她满脸的恼怒,祈棠无奈摇头轻叹:“你是真的不懂大哥的心意,还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今日你不妨把话说开,也好让他那个榆木脑袋彻底清醒。”
“切。”霓裳不屑地撇了撇嘴,“你大哥真不是我的理想型,我这人肤浅,就喜欢颜值出众的帅哥。”
祈棠满脸疑惑:“我大哥性子是鲁莽木讷了些,但他的容貌气度,在京城一众世家公子里,也算数一数二的出众,怎么就入不了你的眼?”
“不行不行,完全不是我的菜!”霓裳用力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我在你们这群古人里看下来,也就谢明禹那张脸勉强能入眼。可惜他性子阴鸷偏执要是他能像穆景煜那样端正磊落,我说不定真的会多看他几眼,认真考虑一番。”
“什么?!”祈棠满脸震惊,“你,你竟然对穆大人有这般心思?”
“呸呸呸,你可别乱造谣!”霓裳连忙连连摆手,“我可没那个意思!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我当初和穆景煜,是怎么认识的吗?”
淅淅沥沥的雨打芭蕉声缓缓停歇,霓裳缓缓开口,道出了她与穆景煜的过往。
她刚穿越过来时,完全无法适应凝花魁的身份。她一无才艺,二无应酬周旋的心思,唱歌不会,跳舞不通,就连古琴有几根弦都分辨不清。
为了避开那些络绎不绝的世家公子,她日日想方设法推脱躲避,谎称头疼脑热,身子不适。可凝香馆的老鸨却时时刻刻盯着她,她根本无处可躲,只能被动应付。
就在她疲于应付之际,穆景煜忽然登门。他点名要她专属陪侍。老鸨喜出望外,满脸谄媚的笑声传遍了整座凝香馆。
这种情况,霓裳根本推脱不掉。她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应付,打算用她为数不多熟记的诗词佳句蒙混过关。
可她万万没想到,穆景煜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不等她开口卖弄,便直言道破她的异常,道出知晓她知晓她的来历,更是提出要与她合作。
合作?霓裳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完全摸不清他的底细和目的。
然后穆景煜说明合作条件,他可以为她提供充足的钱财,所有需要的物料与便利,只要她做出一些超越时代的武器,例如研制燧发枪与硝酸甘油。
不知何时,窗外的残雨彻底停了,乌云散尽,夜色澄澈。
霓裳难以置信盯着祈棠:“你知道吗?他竟然连硝酸甘油都知道!我当时差点怀疑,他跟我一样,也是穿越来的!”
“他这个人真的是很厉害,每一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烛火轻轻跳动,灯芯炸开一簇细小的烛花。
“可气的是!”霓裳猛地一拍桌子,“我当时让他帮我赎身,你也清楚我的情况,没有正经人帮我,我根本不可能脱身!”
“结果呢?他张口闭口就是什么自幼定下的娃娃亲,说这辈子非婚约之人不娶,让我自己想办法脱身!去他大爷的!”
霓裳越想越气,鼓着腮帮子端起案上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明明是他主动找我求合作,有求于我,偏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施舍恩惠的姿态,真是让人不爽。”
“不过说真的,就他那张死人脸,就算白送给我,我都不稀罕!”
"娃娃亲?"祈棠手中的茶盏一顿,"他当真定过娃娃亲?"
"谁知道呢。"霓裳忽然凑近祈棠,笑的狡黠:"要不是你和林屹川两情相悦,我还以为你会看上穆景煜那张死人脸呢。"
祈棠心头猛地一跳,茶盏险些脱手。
"别这么惊讶嘛。"霓裳坏笑着戳了戳她的脸颊,"林屹川少年英雄,配你这个冷美人正合适。只是他现在自身难保,你后面怎么打算呢?"
窗外的梨花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如同雪片,祈棠眼中泛起一丝苦涩。
"我们。"祈棠轻轻摇头,"没有以后了。"
话音落下,一片梨花飘进窗来,恰好落在她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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