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棠与霓裳眼中满是茫然,不知出了何等惊天变故。
丁瑶一手捂着起伏不停的小腹,大口喘着粗气,凑到两人跟前,压着嗓音急声道:“是谢嫣然!她,她小产了!”
“什么?!”祈棠与霓裳异口同声。
不过一夜功夫,昨日还热热闹闹的生辰宴,竟突发这般祸事,实在令人猝不及防。
祈棠连忙抬手替她顺气,待丁瑶气息稍稳,才断断续续道出原委。
昨日谢嫣然兴致颇高,宴席上接连饮了数杯酒,散席后便直接落了红,腹中孩儿终究没能保住,经御医诊治查验后断定是酒中暗藏剧毒。
事发后,萧珩当即命人快马入宫,将整件事上报萧彻山。
萧彻山得知皇嗣遇害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命穆景煜赶赴王府,全权彻查此案,缉拿真凶。
祈棠在屋里来回踱步,复盘着宴会上的的种种细节。
短短数日,消息传来,谁也未曾料到,此次下毒行凶之人,竟是伺候谢嫣然整整十九年,陪她长大的贴身老嬷嬷。
丁瑶惋惜的连连摇头:“那嬷嬷我儿时常常见到,待人和善、温厚可亲,是个极好的老人。谁能想到,她竟然会给谢嫣然下毒。”
此事处处透着古怪,内里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祈棠即刻动身赶往赵恒的衙署,赵恒身在朝堂,得知的消息定然远比丁瑶详尽。
马车行至半途,万里云现身拱手,说穆景煜在杏林堂等候,让祈棠不必再去赵恒处费心打探。
祈棠当即调转车头,改道赶往杏林堂。
二人在里屋密谈。无需祈棠多言,穆景煜所说内情,恰好与她所有的揣测不谋而合。
拱卫司上呈供状:老嬷嬷不满谢嫣然跋扈,借生辰宴之机下毒,残害皇室血脉。
不等宫中下旨,谢明禹已提前将那老嬷嬷家数十口屠戮殆尽,平日与那嬷嬷往来较多的王府奴婢也一个都没放过。
屋内静得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这场局,可有你穆大人手笔?”祈棠看向穆景煜,那些无辜惨死在谢明禹手中的人,是否会有人替他们伸冤?
“你这般看着我,倒像是我杀了那么多人一般。”穆景煜低声轻笑,“此事,我从头到尾一概不知。”
按照宫中旧例,此次谢嫣然生辰宴,本该由宫中位分最高的穆贵妃列席,彰显皇家体面。可那日赴宴之人,却是岳棠与方青青。
一旦谢嫣然诞下子嗣,谢氏便有足够的理由逼迫萧彻山将萧珩立为太子,一旦萧珩城了太子,谢氏的权利便在无人能掣肘。
谢嫣然嫁给萧珩,已是萧彻山与谢氏博弈的结局,萧彻山怎么可能坐视谢嫣然再生下孩子。
为了一己霸业,为了稳固权利,萧彻山早已泯灭所有温情,他的结发妻子,长子皆已命丧在他手上。
哪怕是尚未成型的皇孙骨肉,他也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绝情至此,令人胆寒。
听闻此言,祈棠轻叹一声:“事到如今,你也该如实告知我,你与谢嫣然,究竟作何筹谋了吧?”
穆景煜缓道出旧事。
谢嫣然最初本与先太子萧衍缔有婚约。奈何太子意外坠马离世,谢家便转而想将她许配给萧珩。可萧珩素来冷淡,对这位母族舅家始终疏离,此事就此陷入僵局。
进退两难之际,谢嫣然私下找到穆景煜。
彼时他已深得箫彻山信任,擢升为拱卫司司正。谢嫣然直言,她有心效仿则天女帝,意欲图谋大业,请穆景煜出手相助。
她许诺,待到他日自己登临九五、君临天下,便让穆景煜位居人臣之巅,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
话音落下,穆景煜唇角勾起冷笑:“谢嫣然真是心比天高,妄图颠覆萧氏江山,独掌朝堂,简直痴心妄想。”
难怪谢嫣然会对穆景煜处处忍让,原来穆景煜竟然给她了如此吸引人的许诺。
“你的底牌也该用了。”祈棠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萧彻山既然要对谢氏动手,那我们便助他们一臂之力。”
“自然!”穆景煜颔首,“人已经送去北疆,就看谢大将军怎么用了。”
“真人还是假人?”祈棠侧目反问。
“真假又如何,谢大将军说他是真的,那便就是真的。”穆景煜哈哈大笑,话锋一转,“陛下有意将昭乐郡主嫁予赵恒,你可得做好迎接嫂嫂的准备。”
祈棠大吃一惊,赵恒的婚事来的这么突然?那赵恒与霓裳又该怎么办。
未等祈棠回应,穆景煜又提出要将霓裳借机送走,让霓裳心无旁鹭的研究他所需要的神兵。
祈棠当场拒绝,两人争执许久,穆景煜这才勉强答应暂留霓裳在京城不动,待日后再议。
一室沉默。
穆景煜取出一封拆过火漆信笺,笺上字迹清瘦熟稔,瞬间攥紧了祈棠的心绪。她指尖发颤,艰涩抬手接过信徐徐展开。
信中字句寥寥,道明林屹川已然在西南安定落脚,已串联起数支武定侯府旧部势力。只是各方人马人心涣散,各怀迟疑,至今未能敲定统一的起事方略。
信中提及,武定侯麾下一名老将,已收拢八千精锐部曲,乃是现下各势力中体量最盛的一支兵力。
可那老将性情乖戾孤僻、,刚愎执拗,林屹川穷尽周旋游说之法,百般拉拢皆无功而返,故而问穆景煜,可有攻心收人之良策。
最末,落笔轻淡一行小字:请穆兄代问月儿安。
穆景煜垂眸睨着身侧女子,只见祈棠睫眼尾已然泛红,水光死死蓄在眼眶未落,满目皆是故人音讯牵动的酸涩与焦灼。
他眼中冷色翻涌,一声凉薄冷哼响起,伸手骤然抽走她手中信纸凑至烛火。
烛火舔舐,墨字寸寸焦化,青烟袅袅缠上梁柱,信纸顷刻化为细碎黑灰。
“不知乐青县主,可有良策?”
祈棠眼底掠过一抹讥诮,原来他刻意提起赵恒婚事,根本是在此处设下圈套,等着她入局。
她脊背绷直:“你不必拿赵恒的婚事提点我。屹川所作所为,皆是审时度势,顺势而为,无论他最终抉择如何,我始终信他。”
“呵。”穆景煜侧过脸,避开她眼底的悲怆,“如此便怨不得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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