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惊雷入耳,祈棠当场定在原地,心头震骇不已。穆景煜怎会对她的想法如此这般了如指掌?还未等她细想,穆言却堆起笑意,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水桶,顺势将她送出了院外。
白芷满脸茫然地望着神色异样的祈棠,回过神来的祈棠拉上白芷,二人一前一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祈棠仔细计算着入府后与穆景煜的几次照面。初入府时的匆匆一瞥,端午赏赐时的短暂相见,还有刚才在书房里的诡异氛围。说来可笑,她连这位小侯爷的长相模样都没注意过,难道真的是端午那日惹出的祸事?
亥时一到,她摸黑潜入竹林小屋。
今日路过花园,远远看到管家带着仆役将几位还在醉酒状态的华服公子搀扶着离开穆府。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只有确定昨晚那人是府外的,她才安心。在几个角落都仔细查一番后,她长吁了一口气,应该是府外之人。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立于门前,月光从门缝间溜进,银辉倾泻,昂贵的浮光锦衣料在月色下流转着柔和光泽。
在这府里能穿得如此华丽的人只有两人,除了常年在宫里头的那位,便只有小侯爷穆景煜了。
“怎么?白芍姑娘不请本公子进去坐坐?”穆景煜倚在门框上,月光下,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唇角扬起,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祈棠面无表情,指尖已深深掐入掌心。她在这里练舞的秘密,穆景煜知道。
见她不说话,穆景煜身形一闪,毫无顾忌的坐到桌边:“这大半夜的,你在这屋里做什么?”
祈棠依旧沉默,穆景煜轻笑,眼中闪过戏谑:“白芍姑娘?或者,本公子该唤你郭玉珠?还是,祈?”
祈棠猛然一惊,不自居的拔高音量:“奴婢不明白小侯爷的意思。”
外祖父费尽心思让她顶替郭玉珠被卖入穆府,这秘密穆景煜怎么会知道?
“奴婢只是想找一把笤帚。”祈棠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惜没找着,这便离开。”说着,她低头想向门口走去,却被穆景煜伸出的长腿挡住了去路。
“这个时辰来找笤帚?”穆景煜嗤笑,逆光中的他,双眼愈发深邃:“朝中有位获罪的官员,祸及满门,全家问斩。可怜他那身怀六甲的夫人,听说腹中胎儿已有七个月。”
祈棠猛的转身,眼神冷若冰霜,整个人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奴婢不明白小侯爷的意思。”
穆景煜睫毛轻颤,眼里星光点点,他低低一笑:“我可以帮你。”
“帮我?”祈棠别过脸,月光照在那半边疤痕上,显得她的表情愈发阴冷狰狞,“奴婢没有什么需要小侯爷帮助,奴婢...”
话还没说完,穆景煜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我既已知道你叫什么,自然也知道你从何处来,又为何而来,难道你想要要本公子详细说与你听?”
“小侯爷要怎样帮我?”祈棠被迫仰起头,猛地推开穆景煜,嫌弃的地用手背狠狠擦拭着下巴:“帮我入宫吗?”
“这么想入宫?”穆景煜被她激烈的反应逗笑,“你脸上有这条疤,怕是连宫门都进不去?”
祈棠下意识的抚上脸上的疤痕,突然明白了外祖父的用意,外祖父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她入宫。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冰凉的地面寒意刺骨。虽然已经回到京城,她却连踏入宫门的资格都没有。满身的血海深仇,犹如暗夜中的狼,无声地啃噬着她的灵魂。痛苦侵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绝望地仰起头,屋顶的横梁在眼中模糊。
“你可以信我!”穆景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奴婢只有这一条命。”祈棠的声音轻若游丝,“小侯爷想要就拿去吧。”她心里的墙已然倒塌,呼呼的,倒灌进了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风。
多年的努力已化为泡影,所有苟延残喘的日子,复仇的计划,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
“你猜那位犯事的官员,若还有家人在世,会不会想方设法替他翻案平反?”穆景煜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音调散漫。
“抄家灭族,翻案谈何容易。”祈棠嗓音沙哑,低垂着头,发髻上散落下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庞。
穆景煜伸出手将祈棠拉起:“我说过,我说我可以帮你。”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祈棠踉跄了两步,她稳住身形,迅速抽回被拉住的手臂。穆景煜的手僵在半空,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中秋将至,各地进献的美人都已入京,八位入宫伴驾的贵人也已选定,入宫这条路,你就别想了。”
穆景煜似打量着清冷的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头人一般的祈棠:“前几日,我得了消息。”他捏着腰间玉佩在手中来回翻动,“庆州那几个孤女,日子不太好过。”
祈棠的手指止不住的抖动,当年发配庆州一共八个姑娘,自小娇生惯养的她们,怎能忍受那一路苦寒?这些年来,虽说外祖父与舅父多方打探,却始终杳无音讯。多年过去,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你无需忧心,庆州那边,我会着人照应。”穆景煜的声音清朗散漫,带着富贵公子哥特有的浪荡劲说着这件在他眼里好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时机成熟,安排你们见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祈棠缓缓抬起眼帘直视穆景煜,嗓音如雪山上积攒的寒冰,冷冽刺骨:“我要知道庆州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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