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等又等,还是没能等来穆景煜的答复,却等到一个让她可以顺利送云樱到萧珩身边的契机。
尺利国使者阿史那贺鲁今日抵达京城。
阿史那贺鲁曾几次往来大齐与尺利之间,与萧珩关系甚笃。此次到来京城,萧珩自然会亲自出宫作陪。
在听到即将面见陈情的是二皇子萧珩时,云樱一方面恐惧担忧性命不保,另一方却是一副只要能为张婕妤伸冤即便豁出性命也无妨的决绝。
融春楼二楼雅间内,祈棠与云樱已静候许久。
立在半敞的窗棂边,祈棠侧头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长街。未过片刻,一道清俊身影映入眼帘,正是萧珩,他正与身侧一位异域装束的男子并肩慢行,低声谈笑。
她拉住云樱发凉的手腕,低声再三叮嘱行事分寸,云樱连连应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底忐忑后,推门退了出去。
祈棠合上窗扇,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视线之下,她清楚看见云樱从容的与贺鲁擦肩而过,抢先一步踏入太平楼。
贺鲁正要抬步而入,街边忽然冲出一名满身酒气的醉汉,踉踉跄跄径的直撞在他怀中。醉汉手中酒壶顷刻歪斜,酒水顺着壶口倾泻而出,尽数泼洒在贺鲁衣衫之上。
贺鲁面色一沉,当即攥住醉汉衣襟,沉声质问道:“你这醉汉,走路不长眼睛吗?”
那醉汉早已神志昏沉,醉眼惺忪,嘴里含糊不清地胡乱嘟囔着醉话。混乱之间,不知是谁高声一呼:“尺利人打人了!”
此话一出,街边百姓瞬间哗然骚动,顷刻间便将二人团团围拢。太平楼掌柜匆忙来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的萧珩,登时吓得面色煞白。
他连忙将萧珩请到太平楼内安抚,又连声呵斥驱散围观百姓,折腾了许久,楼前纷乱的场面才渐渐平息。
整场变故,尽数落入祈棠眼中。
不多时,萧珩的身影再次进入她的视线。原来是太平楼二楼的雅间木窗被推开,萧珩临窗而立。
这倒是意外之喜。只是从她所处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萧珩站在窗前,雅间之内其余地方皆因逆光沉在暗影之中,完全看不真切。
祈棠小心翼翼的将窗缝收得更窄一些,唯恐半点动静就被斜对面的萧珩发现。
萧珩眉眼低垂,神情变幻莫测。忽然,他抬起眼睛,朝祈棠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祈棠心头骤然一紧,慌忙侧身往后急退,紧紧的贴在墙壁上,屏住气息不敢乱动。
直道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声渐渐平复,她才再次试探着凑近窗缝悄悄看去,那窗前却早已空无一人。
大约一个时辰后,百里冰来报,云樱已被萧珩带至京郊别苑。
祈棠吩咐,让她与万里云轮番盯梢,如果云樱有危险,或者发现萧珩想将她带进宫,先想办法把人救出,其余不管。
百里冰前脚刚走,穆景煜后脚就到了。
只见他倚在门框上,正有节奏的拍着手掌:"真是一出好戏,当真精彩。"
“希望云樱能一切顺利。”祈棠翻出一个白眼,“穆大人不是在岳小姐那听《游园惊梦》?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县主消息倒是灵通,才几天功夫,就把人摸得这般清楚。"穆景煜径自执起茶盏倒了一杯茶水,他仰头饮尽,喉结上下滚动,"连我这几日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你不用同我耍嘴上功夫。”祈棠冷笑,"表哥曾说岳小姐与我眉眼相似,我原未当真,如今细看,倒真有几分神似。穆大人此举,是何用意?"
"没什么用意。"穆景煜笑意不减,"她与你一样,想入宫,本官顺手推舟罢了。"
祈棠嗤笑:"原来穆大人还有这喜好,专做这等拉纤保媒的勾当?"
"错了。她虽与你同存入宫之念,目的却截然不同。至于我的用意..."穆景煜懒洋洋地倚向椅背,长臂舒展,"与你无关。"
“我对你的事没兴趣,只要不碍我,随你如何。”祈棠冷声回呛。
“她年少时曾与一少年郎相识,却因误会分开。如今想入宫,不过是为了将来在朝堂上助他一臂之力。”穆景煜连解释都是一副纨绔模样,“如此痴心,舍了身段求到我这,我很难拒绝。”
祈棠暗忖:岳棠看穆景煜时眼含倾慕,见萧珩时亦是情意难掩,竟能为了心上人入宫伺候箫云山?
"那位郎君,你应当听过。"穆景煜慢悠悠补了一句。
"何人?"
"弘扬秦熙。"
秦熙?祈棠一怔。奇文《送弘扬秦生序》的主角,可他现如今不过只是国子监一个小小学政,即便岳棠入宫得宠,想在朝堂上扶持他,恐怕也很难有机会。
“秦熙不过一介学政,连朝堂大门朝哪开都未必知晓,你们如此大费周章,秦熙自己可知?”祈棠凛声问道。
“我只答应想办法送她入宫。”穆景煜笑意不减,"其他的事,我可管不了。"
两人不欢而散,祈棠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云樱与萧珩。她怕萧珩不解决问题,又怕萧珩一怒之下解决提出问题的云樱。
用完晚饭,万里云来报,说明日一早安排将两姐妹送出京城,问祈棠是否要去送行。祈棠翻箱倒柜,倒腾出五十两碎银,又将里头宫里赏下来几个不起眼首饰送去当铺,换了一百五十两银票。
想到四姐姐与七妹妹,祈棠浑浑噩噩的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天色阴沉的好似要掐出水来,祈棠悄然登上一辆青篷马车,她将银票塞入纪蓉棠手中,重重道别。
马车渐行渐远,车帘翻飞间,唯见泪眼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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