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快马加鞭的跑了大半个月,眼看还有两三日的脚程便能入京,众人在一处偏僻驿站歇息。
穆景煜交代来接应的护卫带上大夫,将张家兄弟先送回京城,等他回京后再行处置,护卫领命,将张家兄弟乔装后塞入马车扬长而去。
祈棠紧咬着牙关,朝穆景煜微微点头。
穆景煜却犹豫着转过脸,柔声问道:“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是。”祈棠决绝点头,“必须这么做。如果我毫发无损地回去,赵家和与宫里必定会起疑心。悬崖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吗?”
穆景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心,滴水不漏。”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穆言,冷冷地吩咐道,“去取一块帕子来,堵住县主的嘴。
穆言担忧的看了一眼祈棠,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他取来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穆景煜。穆景煜接过,冷声对祈棠说道:“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们可以再此多留一日,好好想想。”
“我们已商量了一路,却未找到更好的办法。”祈棠摇了摇头,“如果再拖延下去,只怕后面的麻烦会越来越多。”
穆景煜默然,心中明白,拖延并非良策。他深吸一口气,将帕子递给祈棠,看她揉成一团,塞到口中。
“你准备好。”他侧过头,不忍去再去看祈棠面容,“忍着点。”
话音刚落,他手中长剑便如狠狠的砸向祈棠的小腿。
祈棠紧紧地咬住口中的帕子,汗水如同断线的珠子,瞬间浸湿了她的全身,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当场晕了过去。
穆景煜慌忙将丢掉手中长剑,一把将她扶住,大喊道:“大夫!”
大夫皱着一张老脸,仔细查看了祈棠的伤势,怒斥穆景煜下手太狠,若是不好好将养,这条腿怕是保不住。
穆景煜紧紧握住祈棠的手,脸上满是愧疚,难受与心疼。
“一定要保住她的腿。”
祈棠缓缓地睁开眼睛,小腿处传来剧烈的疼痛,如同被闪电击中,又如同被毒蛇啃咬,她紧紧地捏住拳头,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骨头断裂的地方,已上了护板,暂时稳定了伤势。
屋内,一盏小小的烛火在孤独地燃烧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她咬着牙,强忍着剧痛,用已经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微弱地喊着:“水...”
房门猛地被推开,穆景煜一脸焦急地冲进屋内。
他飞快地来到祈棠的身边,看着祈棠紧锁着眉头忍着疼痛的折磨,他的心也随之揪成了一团。他紧紧扶住祈棠摇摇欲坠的身子。
“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祈棠微微睁开眼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一旁的桌子。
“水...”
穆景煜迅速转身,走到桌子旁,拿起桌上的水杯,小心翼翼地端到祈棠的唇边。看着祈棠干裂的嘴唇轻轻吮吸着杯中的清水,心中既是心疼又愧疚。
“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宜挪动。还是在此地休养几日,等身体恢复些,再过去吧。”
祈棠推开水杯,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等腿上那股疼痛稍微缓和了些,她才缓缓开口:“多拖延一日便多一份危险,若是再耽误下去,保不住会再生变故。”
夜色深沉,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趁着夜色,他们穿过一条条幽暗的林间小道,将祈棠送到早已安排妥当院中。
这处院子隐匿在悬崖后的老林中,在一片片崇山峻岭中与世隔绝。它位于云龙州的深处,翻过两座大山,便是祈棠落崖的那片茫茫山林。
由于地处偏远,鲜有人至,祈棠受伤被救至此处,也显得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院中一对中年男女,身着农家常见的粗布衣裳,见到穆景煜时,神色恭敬谦卑。
待祈棠安置妥当后,几人在她床边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几人对好口径,以便接下来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穆景煜朝祈棠望了一眼,随后他掀动袍角,出门转身跨上了等候在一旁的骏马。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策马扬鞭,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日后,小院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慌乱的马蹄声。赵恒身形一掠,从疾驰的马背上一跃而下,几乎未等马蹄声完全消散,他已在男人的引领下,匆匆赶到祈棠的床榻边。
祈棠此刻的情形,让人触目惊心。小腿左右被紧紧夹着夹板,高热不退,满身斑驳的伤痕,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正陷在昏迷之中。
赵恒一眼望去,心疼的喘不过气。他猛地一把揪住旁边男人的衣领,双眼中满是愤怒,他大声质问道:“你不是说县主没事吗?为何会是这样?”
男人被赵恒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他举起双手作揖,颤抖着解释着:“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上京之前,县主确实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小人也不知道为何会变成这样,求大人明察。”
赵恒按捺住情绪,将男人放下,在男人的叙述中,他才得知,这对夫妻是在一处洞口发现的祈棠,若不是因落下时被大树阻挡几次,恐怕早已没命。
好在祈棠命不该绝,他们费了好大功夫才将祈棠弄到家中,因这地方实在偏僻,他们也不知外头在寻找县主。祈棠从被救下后就只昨日醒过一次,说她是乐青县主,让他们去赵府找人。
男人这才将信将疑的去到赵府,将此事告知了赵府的门房。
“来人。”赵恒看了眼迷迷糊糊的祈棠,对着门口同来护卫道:“你们尽快上京去请专治跌打损伤的尤大夫。”
其中一名护卫吞吞吐吐地开口:“公子,那位尤大夫向来行踪飘忽,想要请他看诊并非易事,更别提让他屈尊到这种地方来。”
尤大夫是京中赫赫有名的跌打损伤圣手,行踪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见到他,需要天大的缘分。
他性情孤傲,因年轻时偶尔救过沈太后,对京中那些自视甚高的权贵们,向来不屑一顾。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没几人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赵恒狠狠瞪了他一眼:“拿父亲的拜帖去,绑也要给我绑来。”
如赵恒所说,尤大夫果然是被绑来的,他六十上下年纪,瘦高个子,一把灰白头发,身着一件半旧长袍。
他双脚刚落地就龇牙对着赵恒怒骂:“赵意老匹夫,真是好大的威风!竟然指使你这等无耻之徒将老夫绑到这种地方来。老夫定要禀告太后娘娘,让她好好治治你这王八犊子的罪,非得让你尝尝八十板子的滋味不可!.”
赵恒并未理会尤大夫的骂骂咧咧,他一把扣住尤大夫的手腕,将这位他拽进屋内。他满脸焦急的对着尤大夫深深躬身行礼。
“尤大夫,今日多有冒犯,将您带到此处,实在是情非得已。待县主病愈之后,我定会备上厚礼,亲自上门向您谢罪。”
尤大夫被他这么一看,脸上的不满更甚,他瞪大了眼睛,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哼,凭她什么县主,就算是公主,老夫说不看就不看,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恒并不在意,只要能救下盼兮,他受这点委屈算什么。他再次深深一揖,准备再次哀求。
这时,床上的祈棠被周围的喧闹声惊醒。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眼眸微眯,忍着剧痛,低声唤道:“大哥。”
“盼兮。”赵恒立刻走到床边,轻轻地将她扶起。一摸她的额头,满手的滚烫,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下往尤大夫面前一跪,双手紧紧扣地,深深一拜:“求大夫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妹妹。”
尤大夫有些尴尬,他鼓着脸颊,不情愿道:“也罢,既然来都来了,那老夫就勉为其难的看看吧。”
这位尤大夫便是那日在驿站里替她第一时间处理伤口之人,祈棠对穆景煜这点尤为好奇,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能让这么多的人对他如此忠诚。
尤大夫手法熟练,为祈棠重新夹好夹板后,转身写下了一副药方。随后,他抬起头,双眼怒目圆睁,目光犀利地投向了一旁的赵恒。
“这药方中的几味药材极为难得,务必让赵意老儿进宫去求。县主的这条腿,能否恢复,就全看这几味药了。”
“还有,这段时间万不可移动。”他又特地嘱咐,眼中虽带着一些慈爱,却依然鼓着脸颊,像很不情愿一般,“既然老夫与县主有缘,那这几日老夫便留在此处,替县主接好断骨再说吧。”
赵恒心中一喜,连忙向尤大夫作揖,口中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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