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喆选择进入那个厕所。此时的临潼一片静谧，外面只有两个人在值班。其他人全都被警察带走进行问讯，朱裕就打了电话临时叫两个上白班的同事过来顶着。

吴喆隐去身形，站在原地环视四周。他不需要一点一点去检查，他的眼睛能告诉他有哪些地方不对劲。他看到了那个很像是什么虫子爬过的痕迹。他上前，用指甲盖轻轻触碰，沾了一点黏液凑到鼻子前细嗅。

他能够辨认出来，这是一种影族特有的毒虫。这种虫子叫——用人类的语言来讲——迪诺，意思是“有翅膀的蠕虫”。抛开翅膀不谈，它长得和毛毛虫相似，可它偏偏有翅膀，甚至是两对，长得和蜻蜓翅膀很像，是一种陆空双栖的虫类。它的毒性极强，只要极少量的毒液就能致人死地，毒发速度快，症状也非常奇特。中毒者身体表面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内部器官却会被大量腐蚀。如果碰到器官腐蚀后产生的液体，皮肤会被灼烧。

不论是在影族还是人类世界，毒虫都不少。但影族缺少光照，植被和动物都比较少见，却诞生出许多特别的虫类。影族是有人专门豢养毒虫的，甚至有人特地购买毒性较小的毒虫作为宠物。虽然毒性强的虫子会受到官员监管，但是如果你想，有的是黑市供你买卖，这种现象屡禁不止。迪诺在所有需要受到监管的毒虫当中算是最常见的一种。

吴喆知道这个叫李思瑶的影族人一定是被影族人杀害的，并且凶手大概率就是同样在酒店工作的影族人。当然是同样值夜班的人嫌疑更大，但其他影族员工也并非全然没有嫌疑。

吴喆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自从他和其他长老、支持他的官员和部分百姓一起逃亡到人类世界，临潼可以说就是他们的底气、退路。但是如今，临潼内部却先出现了这种自相残杀的现象。

他应该尽快和洛瑛联系上。酒店员工一定有洛瑛的联系方式，但在那个凶手没有被揪出来之前，他没办法冒险透露身份去询问。他不知道除了洛瑛，在这个酒店里，他还能信任谁。

他猜测周涯他们也应该已经和洛瑛联系过，告诉她酒店里发生了命案，并让她尽快返回。也许他只要等一等。

说到周涯——这个案子他大概是破不了了。一个人类，根本不可能见过迪诺，当然也不会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长着翅膀的蠕虫。法医剖开尸体会发现溶解的内脏，但是他们的化验机器没法告诉他们这种生物毒素是什么、属于谁——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物种。

那么吴喆其实不需要对这个所谓的案发现场做任何处理。凶手是死者较为熟悉的人，所以此处没有任何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包括影族能力留下的印记；警察们并不了解迪诺这种毒虫的存在，所以卫生间地板上的这条黏液痕迹对他们而言只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也许让它消失才是真的弄巧成拙了呢。

他应该让这个卫生间保持原样，然后尽快找到凶手。也许周涯他们找不到，但他必须找到。

现在他该回家了，若是周涯回来，他不能让他发现自己不在家。

警局。

周涯靠在许尘的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面前的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包括死者和她的同事们，照片旁边写满了笔记，记录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和嫌疑所在。景秋雅和李忆被打发去安抚死者的养父母，许尘、罗杉和何风回保持手肘撑桌，手背撑下巴的相同姿势坐在办公椅上，打量着白板。

“我说真的，师父，李思瑶的几个同事根本就没有杀她的动机。”许尘突然开口。

周涯啧了一声，“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发现的。死者手臂上那个纹身，你们查过吗？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许尘摇摇头，转着手中的笔，“可能就是个普通纹身。”

“但你不觉得这个纹身真的怪怪的吗？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感觉浑身一凉，和她这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搭。”罗杉道。

气氛陷入胶着。正在这个时候，景秋雅和李忆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手上拿着李思瑶父母的证词。

“怎么样？”

景秋雅把手中的文件递给周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周涯在那翻阅，景秋雅则在旁解释，“死者的养父母都很爱她，她母亲得知女儿的死讯，哭得都喘不上来气了。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就到孤儿院去想要领养一个。李思瑶那个时候十二岁，原本叫贺瑶，性格很好很讨人喜欢，夫妻两个就把人收养了。这么些年一直都对她很好，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

“死者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吗？”何风回问道。

“夫妻两个说是的，当时他们领养这个孩子的时候孤儿院的院长、老师和其他孩子都这么说。”

周涯点点头，“这样，明天我们去孤儿院看看，法医也要明天才来，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答道，回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同周涯道别。周涯也收拾一下，锁好门，自己开车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吴喆房间的灯已经灭了，想来已经睡下。周涯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也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