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到何家的院子门口时,听见了一阵接一阵的哭骂声,肆无忌惮的嘲讽声以及女孩儿连连道歉的抽泣声。
“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何母尖锐的指甲戳在思秋额头上的软肉上,思秋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婶儿。”见夏大摇大摆地进去,握住思秋的手,将她护在身后,“我们走了。”江迎冬默默站到二人身边,极小声地对思秋说一句“别怕”。
何母是个欺软怕硬的,大概是想起何耀祖在他手上吃的亏,她咽下一肚子火气,看着三人离开,“呸”了一口:“丫头片子,上你回来再收拾你!”
思秋一路上低着头,见夏嘴笨,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
“秋啊,咱不伤心了成不?”见夏挠挠头,“今天出去玩,哥请客。”他卖废品存了不少钱,加上爷爷给他的零花钱,足够他挥霍一次。
思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泪水和笑容混在一起,有些违和。
“见夏哥,谢谢你。”
谢谢你,一次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从小到大,她被何母打骂后,心情不好,都是见夏宽慰她,陪着她。
七岁那年,何耀祖动手扇了她一巴掌,思秋跑到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山洞里悄悄哭。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见夏,当天夜里,和朋友吹牛的何耀祖被套上麻袋一顿暴揍,鼻青脸肿,一连一月,走路都一瘸一拐。
思秋问他:“我是不是很没用?”
逆来顺受,不会反抗。
每一次积攒的勇气,却在何母日复一日的念叨和责备中,泄了满地。
那一次,见夏认认真真地告诉她:“秋,你很棒。”
小心翼翼地说着,在重男轻女的世界中活着,已经是很棒很棒的事。
不要迷茫,不要慌张。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他们的未来,很灿烂很灿烂。
今天的镇上很热闹,张老头在爆米花。
一颗颗饱满的玉米粒掷入“大炮”中,空气中弥漫着白糖的甜味。张老头左转右转,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套上,套子,奋力一蹭。‘砰’的一声,香喷喷的爆米花新鲜出炉。”
江迎冬不经意一瞥,看见在糖人面前停下的逢春。
他不由自主走过去,见夏想跟过去,被思秋拦住了。
二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逢春也看见了他,大方地朝江迎冬挥手:“小哥哥,请你吃糖呀!”她手中拿的是凤凰,于是她让老板再画了一条龙,“给。”
江迎冬从小不爱吃甜食,但他接过来咬上一口,甜意在嘴里漫开,很甜。
逢春自顾自地开口:“我爸爸说,生活很苦的话,要多吃甜的。”
逢春的父亲叫沈亭山,不仅长得周正,还是市实验里的高级教师。他和妻子十分恩爱,所以逢春才是天真无邪的样子,对所有人和物都怀揣着善意。
“小哥哥,小哥哥?”逢春伸手在他眼前晃,江迎冬才回过神。
“谢谢。”
谢谢她带给他的一丝甜,带给他的一束光,让他能在灰暗的世界里,找到喘息的空间,停泊的去处。
“谢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见夏和思秋忽然跳出来,吓了二人一大跳。
逢春喜欢热闹,也不怕生,加上他们年纪相仿,很快就熟络起来。不多时,便以朋友相称了。
“江迎冬,真不够意思。”见夏将手锤在他胸口,“认识逢春还瞒着我们。”
江迎冬看着俩女孩儿窃窃私语,难得露出了笑容。
那段日子,四个人常待在一块。
见夏带他们去小河里捉鱼虾,故意泼了江迎冬一身水,他们打起水仗;思秋带他们去田里吓唬偷吃的小鸟,听见鸟鸣声不约而同而后大笑着……
总归是美好的,总归是快乐的。
那个秘密的山洞,承载了他们所有回忆。
也承载了,少年炽热的呼吸和难以言明的情愫。
情愫说不清、道不明,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着他快要窒息。
那莫名的情愫——
叫,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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