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迎冬没有想过,他和逢春相识,会给她带来麻烦,甚至是危险。
所以见她安然无恙,他才后怕。
江勇撞见过他们几次。
每一次,他悄悄跟在二人身后,也看出来了他们的不同寻常。
那小姑娘一看就是有钱的主,他把钱输光了,债主张扬言不还钱打断他的腿,江勇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他趁逢春落单的时候,拦住她的去路,咧开嘴,露出一口烟熏发黄的牙齿,笑起来令人直作呕:“小春啊,记得叔不?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江家与沈家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能抱过才有鬼。
逢春警惕地抱书包,一步一步后退:“你……你别过来!再这样我叫人了!”
“叫啊,有人听得见吗?”江勇一把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原本老子只是想要钱……不过现在嘛……”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狠琐地在她胸口打量。
逢春剧烈地挣扎,江勇猛地一搡,她倒在地上,白皙的手臂被锋利的石头划出一道口子。来不及细想,她踉跄起身,被江勇抓住头发,拖向更深处。
“放开我!放开!”逢春的脚胡乱踢着,江勇吃痛,刚想让她安分点,迎面被人揍了一拳。
江迎冬这一拳砸得很猛,江勇的鼻子里涌出鲜血。江迎冬气疯了,一拳接一拳落在江勇脸上、身上。
母亲受过的伤、逢春遭遇的危险,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越发明晰,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亮出獠牙,不把对方往死里弄不罢休。
“小哥哥,小哥哥……”逢春顾不上疼痛,拉住他的手,“江迎冬!”
听见她的声音,江迎冬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他低头,看见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江勇,如同被什么吓到,逃也似的离开了。
“你是老子的种,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你也是这样的人……”
江勇的字字句句如诅咒,在他脑海中回响。
不,他才不是!
江迎冬一拳砸在粗壮的树干上,鸟鹊惊起,枯叶掉落。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才不是,才不会是……
她都看见了,她会不会……会不会害怕他?
也是,像他这样的人,躲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义无反顾地靠近?
他从来,不配被爱。
而后,他好像听见了逢春的声音。
逢春追上来,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在他发泄完,才柔声问:“江迎冬,你跑什么?”
江迎冬转过身,直视她的双眼——那眼里没有责怪,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愤怒。
他忽然就失了声,期期艾艾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逢春上前,伸出双手,将他抱在怀里:“你救了我,很了不起。江迎冬,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她的指尖拂去他眼角的泪花,“小哥哥,你多大啦?还哭鼻子呢。”
江迎冬很小就不哭了。
他知道,哭没有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强大一点,更强大一点,这样才能保护妈妈,保护他所爱之人。
“你不该来的。”
靠近他,只会靠近痛苦。
逢春笑着弹他的脑门:“我不来,你难道要偷偷哭?好啦,小哥哥,我这不是没事吗?走吧走吧,再晚,巷口的冰粉就收摊了!”
王婆子的冰粉摊设在巷口的老槐树下。他们赶到时,剩最后两碗。王婆子向来大方,就送他们吃。
但江迎冬执意付钱,顺便帮王瞎子把桌椅板凳搬回家去,忙活了直夸这孩子孝顺。
最后,他和逢春并肩坐在石凳上,吹着燥热的风,欣赏西落的太阳。
他们默契地将刚才的事抛在脑后,珍惜品尝美味的冰粉的时刻。
江迎冬一路送她回到家。
“江迎冬,晚安。”逢春向他挥手。
逢春,晚安。
愿你今晚,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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