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逢春坐上了汽车,准备回城里。
外婆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新鲜的瓜果菜装满后备箱。
“外婆,耳朵都起茧子啦!”逢春夸张地捂住耳朵,外婆嗔怪,她无奈地拍了拍外婆粗糙手背,板起脸来,“外婆,不许偷吃甜食,要每天锻炼,不然我就回来把你抓到城里,亲自监督!”
“你这丫头,去去去,免得扰了我清静。”外婆笑着说。
江迎冬和见夏站在树影里,隐在阴影里。逢春看到他们,一路小跑过去。
“秋秋呢?”她东看西看,找不到思秋的身影。
“秋……在家,她来不了,托我把这个带给你。”见夏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废弃的纸包裹的东西,是一根草编手链。
看得出来,思秋是用了心的。
逢春惊喜地戴上:“真好看,替我谢谢她。”
江迎冬开口:“一路顺风,明年见。”
明年,他一定会去到省城,一定会考上市实验,一定会去找她。
汽车后轮扬起尘土,江迎冬看见车身越来越远,直至化作一个小圆点,消失在山的那边。他才收回视线,和见夏一同回去。
“还没见到思秋?”自他们出去那次回来后,思秋就没再露过面。
见夏找过几次,大致确定她被锁进了柴房。
见夏叼着狗尾巴草,心不在焉:“嗯。”
他见不到她,有些心慌。
正想再去何家一趟时,迎面撞上孙拐子一瘸一拐朝他们奔来。
孙拐子四十出头,好吃懒做,老光棍一个。
他和江勇一样,喜欢喝酒打牌,好不到哪里去。
江迎冬厌恶地想绕开走,孙拐子却拦住他。
“不好了……不好了……死、死人了……”他气喘吁吁。
死的是江勇。
江迎冬和见夏赶到江边,那里已经被围了一群人。
江勇被江迎冬打了,醉了几天酒,装其名日酒可以缓解疼痛。又因躺了几天牌瘾办了,瘸着腿也要去牌馆。回来的时候踩上石头,掉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这大概就是恶人自有天收吧。
见夏想安慰,却见江迎冬盯着江勇的尸体,谈不上悲伤。
“呸!死得好!这种人就该去死!”女人嗓门很大,像是特意说给他们听的。
见夏循声而望,是村里的赵寡妇。
赵寡妇是邻村嫁过来的,刚嫁过来没几天,男人就死了。村里人传她克夫,她拿着扫帚把人打个遍,泼辣跋扈的名声传遍,没人再敢嚼舌根。
架不住她貌美,多少男人打过她的主意,江勇就是其中之一。
殡仪馆的人来将人带走,江迎冬回去通知阿婆。
“阿婆!”院子里,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指挥人们搬东西,阿婆上前阻止,却被他们踹翻在地。
江迎冬旋风一般冲过去将阿婆扶起来。
“你们做什么!滚出去!”
他的话毫无威慑力,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他:“小子,你老子欠我们三万块钱。这些东西我们要了,欠债子偿,你老子还想怎么还钱。否则……”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离开后,屋里屋外空空荡荡。江迎冬安置好阿婆,然后到厨房生火,用仅剩的米,煮好两碗稀饭。
“冬儿,你走吧,走得远远的。”阿婆将一辈子攒的钱乃至棺材本都塞到他手里,“你爹他造的孽啊……我老婆子活了这么久,还怕他们?你不一样啊冬儿,你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有什么不一样?
江迎冬牵强地笑了笑。
明明笑着,眼眶却湿润了。
他只有唯一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阿婆将他搂进怀里,祖孙二人,相互依偎,相依为命。
“冬儿啊……傻孩子。”阿婆轻声叹息。
江迎冬似乎是睡着了,但他的手在黑夜中颤抖。
逢春,明年见。
明年,还能相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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