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孢子林后，时间已指向了夜晚。林一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干硬，周围高大的树木消失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带刺的荆棘丛，从干裂的地缝里挣扎着长出来。

空气没有了腐殖质的甜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陈旧腐烂的石粉气味。

林一摘下防毒面具，深深呼吸了一口。喉咙虽然还有些发紧，但那股灼烧感已经退了。

蜜梨也摘下面具，环顾四周：“树木都没了，我们是不是快靠近古堡了？”

尹子维枪口保持着低位的警戒姿势，摘下面具的他没有说话，目光快速扫过前方开阔地带。按地图显示，他们一行人即将到达古堡。

林一环顾四周：“这里太开阔了，作为一个不想让人打扰的居住点，不会在主入口前留出一片可供敌人集结的开阔地。这种设计不合理，除非……”

“是陷阱。”尹子维低声说。

话音刚落，几盏战术探照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从正面直射过来，将整片砾石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三人瞬间暴露在没有任何遮蔽的光照下。

“趴下！”尹子维一把按住林一的肩膀，将她压向地面。

子弹从他们头顶掠过，精准地点射封锁了三人前后左右的退路。

从古堡正门两侧的阴影里，走出十几道人影。他们全副武装，是一群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防弹背心上印着K集团的标识。

队伍最后，一个人影缓步走了出来。

“可茵斯坦！他是李耀调查资料里显示，他是K集团的头目之一。”尹子维全身肌肉紧绷，枪械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古堡的探照灯在可茵斯坦身后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他穿着黑色的战术风衣，腰间挂着一把改装手枪，步伐从容。

他的目光越过趴在地上的林一，像在确认一件到手的货物，然后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

“林一，我们，终于见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可茵斯坦右手微抬，两侧的雇佣兵同时开火——射向林一身旁的尹子维和蜜梨。

蜜梨的反应最快，千机引在她手腕间炸开，银色的丝线在空中交织成一道防御网，将射向她的几发子弹尽数格挡。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火力点已经锁定了尹子维。

尹子维在强光中翻滚，避开第一轮齐射，但第二轮的子弹来得更快。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右臂外侧掠过，带起一道血线，他闷哼一声，枪口甩向光源方向，连续点射击灭了两盏探照灯。

“走！”蜜梨的丝线缠上尹子维的手腕，猛地将他向后拽去。两人借着灯灭的瞬间，翻滚进身后的低矮荆棘丛。

可茵斯坦的手下正要追击，但他抬了抬手：“不用追。”

手下停住了脚步。

“让他们跑进孢子林更好。”可茵斯坦说，语气平淡，“那片林子比我派去的人更管用。”

他转向林一，示意两个雇佣兵上前将她架起来。

“带走。”

林一没有挣扎，任由被架着双臂，拖过砾石空地，走向古堡正门。

.......

古堡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加空旷。门厅的穹顶很高，哥特式的肋拱在昏暗的光线中延伸向上，隐没在阴影里。

墙上的壁画已经褪色剥落，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在几百年的潮湿和尘埃中变成了斑驳的色块。

雇佣兵列队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强行撬开了一扇铁门，最终抵达古堡最深处的中央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挑，中央有一根粗粝的石柱，地面以石柱为中心，刻着一圈又一圈的黑色沟壑，组成了一个盘绕的圆形阵盘，像一朵被雕刻在地面上的暗色花。

林一的目光沿着沟壑的脉络移动。发现这不是欧洲本土的东西，而是东方式的阵法结构。

阵盘的中心，是一个方形的石台。石台表面同样刻满沟壑，中央有一个凹槽，刚好可以容纳两枚石鱼。

这是一个祭坛！

“这是伯爵的祭台。”可茵斯坦走到石台旁，手指轻轻拂过凹槽的边缘，像在抚摸一件珍爱的藏品。

“几百年前，他从东方找到了阳鱼，带回这里，试图复活他死去的爱人。”

“但他失败了。”林一说。

可茵斯坦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不是惊讶她知道这些，而是惊讶她在被俘的状态下，仍然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话。

“你果然也看到了那些记忆。”他说，“公主的遗梦，对吧？”

林一没有回答。

可茵斯坦也不在意：“他的失败是注定的——只有一枚石鱼，没有对应的阴鱼，只有一颗石头还妄想启动愿力共振。他把自己的血肉喂给了祭坛，也没用！”

林一的目光扫过整个圆厅，除了祭坛和石柱，圆厅四周还有四根较细的副柱，每一根柱子底部都刻着一种不同东方风格的符文。

四根副柱以祭坛为中心呈对称分布，每一根的位置都对应着一个坐标点，仿佛在固定某种看不见的力场。

“看起来像四个阵旗点。”林一在心里默念。

可茵斯坦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几根副柱，微微一笑：“你的观察力很好，但那不重要，你很快就会成为这个阵坛的一部分！”

他转向手下：“把人带上来。”

雇佣兵应声而去。片刻后，圆厅另一侧的铁门被推开，一个人被架了进来。

一个看起来像尸体的女人，被两名雇佣兵架着双臂拖进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双颊凹陷，嘴唇干裂，眼眶周围是大片的瘀青般的暗色。身上的衣物被血污和灰尘覆盖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一件浅橘色的冲锋衣。

是达娃！

林一的心脏猛地缩紧，像被人一把攥住。

两名雇佣兵将达娃拖到祭坛旁，松开手，任由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达娃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胸|膛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可茵斯坦低头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件耗尽了电量的工具。

他蹲下身，在达娃身上快速翻找，片刻后，他从达娃腰间的暗袋里取出两枚石鱼。

一阴一阳，两枚蛇眉石鱼都在达娃身上。

可茵斯坦将两枚石鱼握在掌中，站起身，满意地端详了片刻，语气平淡地说道：“找到了。”

他转向林一：“达娃还活着，但她的愿力已经被石鱼抽干了。我们第一次进入古堡，在她濒死的那一刻，同时激活了两枚石鱼，触发了重启——你经历的所有循环，都是那次重启的余波。”

可茵斯坦朝着林一向前迈了一步，悄悄笑道：“我也保留了一些记忆。不多，但足够让我知道，我需要一个健康的、拥有坐标点的持石者来完成我的仪式。而她，”他指了指地上的达娃，“已经没用了。”

可茵斯坦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林一的胸口。

她终于看清了整件事的全貌……

可茵斯坦盗走阴鱼，挟持达娃进入古堡，在古堡中遭遇怪物伯爵的攻击，自己濒死。

达娃在混乱中带着两枚石鱼躲藏起来，同时激活石鱼触发时空重启。

可茵斯坦在濒死中保留了部分记忆，重生后背靠记忆调整了所有策略，他不再自己带人硬闯，而是提前让他的手下先带着达娃和阴鱼进入古堡，继续触发重启。

而可茵斯坦自己，带着充足的火力和人马，在外围等着林一送上门来，然后在古堡里抓住达娃，夺回石鱼。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打算自己当持石者。

他要的是林一身上的坐标，然后把她献祭给祭坛，完成双鱼合璧的仪式！

林一盯着可茵斯坦的眼睛，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露出恐惧或崩溃的神色。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你的准备很充分。”

可茵斯坦偏了偏头：“你倒是不怕。”

“怕有用吗？”林一哂笑。

可茵斯坦笑了起来，带着一丝猎人欣赏猎物冷静时的愉悦：“确实没用。”

他转身，将两枚石鱼同时放入祭坛中央的凹槽。石鱼和石槽贴|合的声音清脆而准确，那一瞬间，祭坛上的沟壑从中心开始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格一格地唤醒整个阵盘。

两枚石鱼同时被激活了。

阳鱼和阴鱼在凹槽中相互呼应，发出低沉的回音般的震动，从脚下的石材传导上来，穿过了林一的脚底，沿着骨骼向上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正在缓缓推开沉重的眼皮。

可茵斯坦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走向林一。

“仪式需要血。”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实验步骤。

“你的愿力坐标需要被重新锚定在祭坛上。放心，你不会立刻死，当你的血液流进阵盘的过程中，你的愿力会被我接管。等你的血液彻底空了，仪式完成。”

他抓住林一的手腕，将刀尖对准她的手腕。

林一没有挣扎。

她不是不想挣扎，而是在找时机。自她从被架进来时就在观察四周，尹子维和蜜梨虽然逃进了孢子林，但以尹子维的性格，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

她在赌。

赌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刀尖一点点划开手腕的皮肉，鲜血涌出，林一咬住牙，没有叫出声。

可茵斯坦将她的手按在祭坛的刻槽上，血液顺着沟壑，沿着阵盘的线条向中心汇聚。

林一的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像一根线一般从身体最深处被缓缓抽出，牵连着神经和骨骼，让她整个人都像被拆解一样，疼得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达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祭坛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一。

达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快走……”

林一看到了。

被按在祭坛上的手猛地攥紧，她死死盯着达娃那双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心里的恐惧和绝望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她不能让达娃死在这里。

她答应过带她回去！

快完结了，很短，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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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重启血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