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陈,miss陈?”裴朵儿玲珑清脆的声音唤醒我回到现实世界。她一只手在我眼前上下摇摆。
“哦,是你啊。”
“对啊。Miss陈跟我们吃饭,miss邓答应我了,今天一起吃,顾雯也去呢。”
“哦?”我本能的拒绝。“你们去吧。吃得开心。”
她眼睛瞬间有泪花闪闪。“you promised !”还飙起英文来。
“可是我···”她那一脸失望,一点生气,正如早晨玫瑰花瓣露珠滑落,我心软化下来。“唉,好吧。”
她的脸转怒为喜,“你不能···不可以···”她挠头,实在想不起来哪个成语。
一旁的邓芙笑说:“出尔反尔。”
“对,对,出尔反尔!”
裴朵儿的管家在校门口接我们。我坐副驾驶,邓芙和两个孩子坐后座。这车坐进来,就感到价值不菲。
不知道是管家开车技术太好,还是金钱蒙蔽了我的感受,如果不是窗外倒流的场景,我真觉得如履平地。
裴朵儿一和顾雯坐好,叽叽喳喳讨论今天的奥数课。“哇啦哇啦”听不懂。
她们讨论告一段落,对那道题的解答,谁也不服谁,决定明天问老师一决胜负。裴朵儿才想起来,跟两位成年客人说:“miss陈,miss邓,我爸爸说,最好的厨师来。他今天才有空。不过我爸爸说,他还在忙事情,但是一定会抽时间来的。”
我祈祷,他最好不要来。
“你爸爸也像我爸爸一样忙吗?”顾雯问。
“是啊。他是飞来飞去的人。”
“你爸爸做什么工作啊?”
“嗯···”
后视镜里裴朵儿嘟起的小嘴,皱起的眉,显然她也不清楚。“就是去酒店,去海港,去工厂,沙漠。他说请人吃饭,也是他的工作之一。一会儿他来的话,我再问问。顾雯,你爸爸为什么这么忙啊?”
“他在大学上班,经常做各种各样的实验。他说,雯雯做事要有耐心,他们经常要进行成百上千次相同的实验还一点不气馁。还说,我们人生是马拉松,不是短跑。一次的失败不算什么,坚持才是胜利。”
“哇塞。你爸爸说话好有人生哲理啊。我爸爸从不说chicken soup。他只要我做自己喜欢的事。”
“你爸爸是行动派,就是沉默如山的那种父亲。”
裴朵儿不太理解她爸爸怎么跟山联系到一块。
顾雯说:“就是父爱是深沉,严肃,不怎么说话,但是默默地为孩子奉献,奉献的意思是为你做了很多事,对你很好很好,不要回报。”
裴朵儿豁然开朗,头高高兴兴地上下摇动。
顾雯犹自说:“父爱如山,母爱如水。山离不开雨水的灌溉,水需要流淌交汇,父爱和母爱相辅相成。我妈妈说,女孩和男孩一样,要好认真学习,女孩既能学好理科,也能学好文科,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意义,为社会建设贡献一份微小力量。”顾雯仍在说。
裴朵儿脸上变了色,她撇开眼,看向车窗外。
“顾雯,随时随地展开演讲。”我笑。
“是的。顾雯的作文总是很有见地,文采也好。”邓芙说。
顾雯腼腆地低头。
“Miss陈,Miss邓,你们的爸爸也像山一样爱你们吗?”
“···爱啊。天下的父母都爱孩子。有些父母习惯说出来,有些父母用行动表达。”邓芙说。
我微笑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我和顾雯也是不一样的人,表达的也不一样。”
“裴朵儿很厉害,会举一反三。”我竖起大拇指。
我们都笑了起来。
后半程,两个小女孩又叽叽喳喳讨论功课。偶尔说一点同学的八卦,我没听过瘾,顾雯拉了拉裴朵儿的手要她别说了。裴朵儿傻笑会意过来。
她们一路说说笑笑,我打开手机。晚餐时分,方乘还是没有音讯,更没有来电!他真的横起来了。
客观来说,既不能怪他,也不能怪我。但是吵架这种事情,总要有个人来怪,才能消解怒气。
说什么宰相肚里能撑船,也不看看宰相是什么官职,是他大度,还是别人的让步呢?我,一介平民,肚里只能装点食物和水。气量,装不下。
管家载着我们驶入一家私房菜馆。位于本地一房难求的小区,有湖水,游泳池,体育馆,儿童乐园。
楼层高的共12楼,低的是别墅区。每栋楼间隔至少20米,别墅间30米一栋。进入眼帘的是高耸馥郁大树,修剪平整的草坪,喷泉的水如银链,团簇繁花竞相争艳。
管家停下车,为我和邓芙打开了车门。我们不习惯这样架势,连声道谢。
“哇,裴朵儿,你每天生活在梦里啊。”顾雯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她也说出了我和邓芙的心里话。我们俩相视一笑。
“哦,这里好多都是仿英国庄园的。房子没有我在英国生活的院子大。”她说着日常的话,没有丝毫的炫耀意味。
“那得多大啊。”
“放假一起去伦敦玩。”裴朵儿说。
顾雯先是点点头,再摇摇头。她伸长脖子,第一次希望自己是长颈鹿,能看得更高一点,更远一点。“这里呼吸都顺畅好多啊。”她张开手臂,想被这里的风温柔地拥抱。
是金钱的味道,太好闻了。我忍不住笑出来。顾雯看着我,我摸摸她的头,“我也觉得这里环境这里空气太新鲜,像个天然氧吧让人精神振奋。”顾雯连连点头。
邓芙忍俊不禁。裴朵儿拉住顾雯的手,招呼我和邓芙来到一栋小别墅。说小,这里比其它别墅要小一些。门口挂着颜体“晓庄”二字的牌匾。
虽是小别墅,也有三层。装修有美式风格的温馨,整洁便利为主。没有特别彰显身份的名家画作,名贵家具。
同为颜体“民以食为天”悬挂在墙上,壁上挂着古风国画,似是现代画家模仿徐渭之风,狂狷任性恣意。
右手边三角架钢琴,黑得锃亮,引得人想要上前奏一曲贝多芬的“月光”,与墙上的画倒是相得益彰。
二楼有六个包厢,却没有一个服务员。只一个四十往上的女子,在第一间包厢门口候着裴朵儿和客人。
她长发盘在后面像一个圆面包,皮肤光洁,站姿挺拔。五官普通,没有能让人过目不忘的容貌,却给人一种心安信任的气质。
裴朵儿一看到她,就上前拥抱。“刘姨,我的两位老师,miss陈,miss邓。我的好朋友加对手,顾雯。”
刘姨目光如炬,看似在向我和邓芙微笑,双目上上下下扫描。我被她看得极其不自在,决定反击,毫无惧色打量她,似笑非笑。
一旁的邓芙很是别扭,难为情躲闪着她的如炬目光。
“邓老师,陈老师。久仰了。你们的大名如雷贯耳,朵儿每天回家念叨两位老师。我对两位老师有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我猜这位是陈老师,这位是邓老师。”
“刘姨真是厉害。才见一面就能猜准。”我说。邓芙点点头。
“过奖了。能够做你们二位的学生,我们朵儿很很幸运,不枉费她爸爸一片用心。对不对,朵儿。”
“快进来吧。”
包间装饰温馨,有几幅蒙德里安的画作,也许是真品?!也许是赝品?!
我们这种小民看上什么画作,先从橙色软件买几副回来挂一挂。和家装风格一致,不失为画龙点睛的软装。
为什么我会知道蒙德里安呢?有一段时间喜欢看劳伦斯布洛克作品。他的雅贼系列有一本名为《像蒙德里安一样作画的贼》。
我特意搜了蒙德里安的作品,红黄蓝白黑交叉排排坐,配色高级。雅贼凭借偷龙转凤最后私藏一幅珍品,价值不可估量。
裴朵儿看我盯着蒙德里安的画,握住我的右手臂问:“miss陈喜欢蒙德里安的画吗?”
我摇摇头。“我比较喜欢国画,写意留有空白。像这种,毕加索后期的都看不懂。”
邓芙和顾雯专注地欣赏画作。
刘姨说:“朵儿在英国的时候跟着大师学画画。作品在市里面获了一等奖。”
朵儿看她一眼。
“美术课没见你画什么画啊。”顾雯说。
“我现在全心全意学中文。”她眨眨眼。“中文好难学啊。比画画弹琴难多了。”
“是啊。但是也是最美丽的语言。”邓芙说。“当然我们都觉得英文也很难学。”
大家都笑了。“楼下那架钢琴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我去琴行看琴,没见过有它十分之一的光彩。”顾雯说。
“我们下楼弹琴去。”
“真的吗?”顾雯不可置信。
裴朵儿点头。
顾雯做一个深呼吸,甩甩手,带着至高无上的崇敬的姿态。朵儿示意刘姨揭开琴盖。
会弹琴的妙手就是不一样。顾雯右手轻抚琴键,流泻出悦耳的乐声。
我从未学过乐器的手,乱弹的话,发出猪叫声,恐怕是一种亵渎。
作为成年人,虽觉得顾雯的举动有些唐突,裴朵儿却十分好客,要与顾雯四手联奏。
裴朵儿一直与管家,阿姨相处,没有直系亲属相伴。即使每天接触,隔阂仍然存在。同龄的顾雯,却不一样。
她能成为裴朵儿的好朋友,两个同龄人必然心有灵犀,对艺术的共同见解,对美的共鸣加深彼此的情谊。真情稀少,遇到惺惺相惜的人,才绽放出真正的光彩。
顾雯随手弹奏着悦耳的音乐,几分钟后,裴朵儿加入,两人来了一段默契的四手联奏。琴键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如波涛起伏,浪涌淘淘的海洋,风暴中的海鸥迎风飞跃。到最后,归于平静。
我和邓芙粉丝一样疯狂的拍掌,做作地叫起来:“bravo!!!”
“miss陈,miss邓,你们也来弹一曲吧。”
我摇摇手,“我没学过钢琴。邓老师?”
“我就学了1年多。不敢班门弄斧。”邓芙说。
她们的表情有点儿失望,有点不敢相信,不说她们这一代,我们这一代,没有学过跳舞,没有学过钢琴或其它乐器的不能称之为女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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