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展翅高飞

日子一天天过去,万木春的剑法渐渐有了模样,最开始那柄剑在他手里根本不听使唤,不仅刺出去歪歪扭扭,收回来也是磕磕绊绊的,如今虽然还算不上多好,但至少能连着刺出十几剑而不乱章法,偶尔还能抖出个像模像样的剑花。

徐衿的枪也愈发沉稳,她本来就有些底子,只是从前一个人闷着头使劲,很多地方错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三个人经常一起探讨,她自己也慢慢琢磨出些门道来,手中的长枪开始有了收放和起伏。

至于肖阳明,他的手也在一天天好起来,能在屋后空地上用树枝比划几下,虽然动作笨拙得可笑,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模仿大人舞剑,歪七扭八,毫无章法,但他还是早也练,晚也练,一直练到手臂酸痛抬不起来,练到手指抽筋攥不拢,才肯去休息。

能握住剑的那天,他便迫不及待去器物阁借了一柄,是最普通的那种剑,剑刃上甚至有几处缺口,灰扑扑,沉甸甸。

万木春话多,练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歇着的时候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甚至主动要教肖阳明练剑,说是教,其实不过是把自己琢磨出来的那点东西现学现卖,很多时候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就拉着徐衿一起琢磨,三个人凑在一块儿,对着那柄灰扑扑的铁剑,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最后往往也争不出个所以然来。

肖阳明话少,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开口说一两句,却总能说到点子上,到底有些少时习武的底子在,虽然现在手还没完全恢复,但比起徐万二人的野路子来说,仍然多些基础。

有一回万木春练完一套剑,气喘吁吁地凑过来问他怎么样,肖阳明沉默了一会儿说:“第三式你转腰的时候快了,后面就乱了。”

万木春愣住,回想了一下,震惊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肖阳明没说话,因为他练不了,他只能看,只能在心里一遍遍演练那些动作,想象剑锋刺出的轨迹,手腕该怎样转动、腰腹该怎样发力,万木春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追问,只是挠挠头说道:“那你多看看,多挑挑毛病。”

几个月后的一天傍晚,三人照常在石坪上练着,万木春收剑时忽然“咦”了一声,盯着肖阳明看了半天:“你是不是快筑基了?”

肖阳明睁开眼,有些不自信地摇摇头,徐衿也看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点了点头:“气息稳了不少。”

“真的假的?”万木春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你入宗才一年多吧?就从炼气到筑基啦?我入门两年才筑基的,徐衿也花了一年半,你这速度可以啊!”

肖阳明垂下眼,小声谦虚道:“应该还没有。”

“快了。”徐衿说。

万木春忽然一拍大腿:“行啊肖阳明,你这是要后来居上啊!哎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和徐衿已经会飞了,等你筑基了,我俩教你!”

肖阳明抬眼看他,万木春得意地一扬下巴:“怎么,不信?我虽然练剑不咋样,但御剑可是学得挺快的,徐衿你说是吧?”徐衿无语地瞥了一眼,没搭理他,拎起枪继续练。

肖阳明也闭上眼,继续运转周天,丹田里那团温热比之前大了不少,不再如丝线一般飘忽,而是像一簇小火苗,稳稳地燃着,他按照玉简里的功法,引着那团温热缓缓上行,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破开了。

丹田里的火苗猛然窜高,那股温热像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都被冲刷得发烫,他来不及反应,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直到归于平静。

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万木春和徐衿不知何时凑到他面前,正关切地看着他。

万木春蹦起来:“哇!你真筑基了!太厉害了!”

徐衿也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恭喜。”

肖阳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万木春还在原地转圈,嘴里念念有词道“一年、一年、太快了吧”,徐衿站在旁边,枪尖杵在地上,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他想说点什么,喉结滚了滚,最后只说出两个字:“多谢。”

万木春停下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谢什么谢!走!我俩教你御剑。”

练习场在外门北侧一片开阔的草地上,他们到的时候,草地上已经有三五个人,各自踩着剑摇摇晃晃地悬在半空,有的刚离地就摔下来,有的勉强飘出几丈远又歪歪扭扭地落下,场面颇为滑稽。

万木春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老神在在地说:“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徐衿奚落道:“你当年摔得比他们还惨。”

“徐衿!”

肖阳明在旁边听着,他把剑横在脚边,按着刚刚教的法子,试着把灵力注入剑身。

铁剑微微震动,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去,剑身一歪,他整个人栽进草丛里。

万木春在旁边笑出声,笑了两声又憋回去,假模假样地凑过来:“没事没事,第一次都这样,我当初也是这么摔的,快起来,我扶你。”

肖阳明爬起来,把剑摆正,再踩。

又摔。

再摆正,再踩。

又摔。

徐衿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开口:“你太急了。先让剑适应你的灵力,别一上来就踩。”

万木春也点头:“对对对,她说的对,你得先跟剑熟悉一下,就像交朋友,你得先打个招呼,不能上来就骑人家身上对吧?”

肖阳明抹了把脸上的草屑,把剑捡起来,重新注入灵力,这一次他没急着踩,而是闭着眼,感受灵力在剑身里流转,剑也微微发烫,渐渐地有震动从脚底传来,越来越强烈,甚至连带着肖阳明靠着剑的一条腿也开始不断晃动。

感觉时候到了,肖阳明睁开眼,抬脚踩上去,剑身大幅度晃了晃,但是没倒,他弓着身体站在剑上,虽然离地不到半尺,整个人却僵得像根木头,一动不敢动。

万木春在旁边鼓掌:“可以可以!站稳了!再高点!”

肖阳明试着催动灵力,剑身颤了颤,晃晃悠悠地往上升了半尺,然后猛地一歪,他又栽了下来。

万木春和徐衿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把他接住,“还行还行,”万木春说,“比上次高了很多。”

徐衿递过来一块帕子,“擦一下”,肖阳明接过帕子,擦掉脸上的泥,爬起来,把剑摆正,再次练习。

那天傍晚,他摔了很多次,万木春和徐衿一直陪在旁边,他摔了,两个人就伸手把他捞起来,他站稳了,两个人就在旁边鼓掌叫好,他又摔了,两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然后继续伸手去拉他。

最后一次,他终于摇摇晃晃飞出了三丈远,然后一头栽进远处的水沟里,万木春和徐衿跑过来,一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另一个也很明显忍俊不禁,肖阳明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脸上还有泥,狼狈得像一条刚成精出土的泥鳅,可他却忍不住也笑出声来。

万木春看着他,认识肖阳明这么久,他好像没怎么见这个人笑过,他总是沉默地低着头,眉眼间压着一些沉甸甸的东西,可此刻他站在水沟边,浑身是泥,却笑得好像捡到什么天大的宝贝。

“你……”万木春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肖阳明抹了一把眼睫上沾的泥巴,“我飞起来了”,声音很轻,像是不敢相信,却又满是欣喜。

万木春愣了片刻,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才三丈,什么飞起来,等你能飞到那边山头再高兴也不迟!”

徐衿在旁边补刀:“他去年从那边山头摔下来过,躺了整整三天才能坐起来。”

从这天开始,每天傍晚练习场上总有三个人。万木春和徐衿有时候也跟着练一会儿,更多的时候就悬在半空,看着肖阳明一次次起飞、一次次摔下去、又一次次爬起来。

“腰要直,别弓着!”万木春悬在肖阳明头顶喊。

徐衿抱着胳膊飘在他旁边,“灵力别断,稳着点。”

肖阳明咬着牙,踩着剑晃晃悠悠地升起来,一尺,三尺,一丈,剑身一歪,他又栽下去,万木春和徐衿同时俯冲下来,一左一右架住他。

“没事没事,”万木春说,“比我当年强多了,我第一周都没怎么离过地。”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飞的距离从三丈变成五丈,又从五丈变成十丈,再从十丈变成二十丈,虽然还是会偶尔翻车,但已经很大程度地放下对飞行的恐惧,驾轻就熟起来,跟着徐衿和万木春从这个山头飞到那个山头,穿过云雾缭绕的密林,刮落了不少树叶,身上也多出几道树枝挂划出的伤痕。

明明踏着最简单的铁剑,却好像已经把世界踩在脚下,毕竟俗世的烦恼太沉太重,飞不了这么高,有一瞬间,他甚至想这样一直飞下去,永不停歇,直到天崩地裂、海枯石烂,直到将所有命运都抛掷在身后,让它们永远不能再追上来。

然而人终究还是要落地的,一切轻盈的欢喜、自由的幻梦都如同荷叶上剔透的露珠,轻轻滚落池塘,便消逝在无边无际的现实中。

唉,希望是我们这个年代钻石一样珍贵的东西啊,写的时候我一直在叹气,少年心气真是不可再生之物,虽然大纲是我写的但是心疼也是真的。

另外写御剑飞行的时候我一直笑啊,不知道有没有人学过手动挡驾照,半坡起步也要等方向盘和车身大幅度抖动才能松刹车,谁懂我的小巧思,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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