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章知道常夏暄与容秋桐交好,前些天在路上撞见时,硬是将她拦下来寻求建议,询问容秋桐的喜好,常夏暄自然对他说了假话。
常夏暄知道容秋桐不会接受告白,尽管前世并未发生周章向她寻求建议的情况,但是结果不会改变。
不过,她希望在别的地方有所改变,因此在去B教上课的途中,在碰见柳知许的时候,她便以烦恼的口吻把这事情透露给他了。
柳知许听后表情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泄露出一丝惶急,最后又恢复平静,只说了“我知道了”四个字。
上辈子,常夏暄身在昭文大学,没能亲眼见证告白与拒绝,仅从校园八卦里得知,一直觉得很是惋惜。
如今能现场目睹,她既对周章的告白和容秋桐的拒绝感到好奇,又对柳知许会采取何种行为心生期待。
当她和凌仪景走到宿舍楼前不远处时,发现楼下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再伸头踮脚往里看,只见地上用粉白相间的蜡烛摆成了心形,周围撒着彩色气球和花瓣,人群中央站着一个手捧红玫瑰的男生。
看来时间刚好,常夏暄加快步伐朝前走去,一旁的凌仪景也迈着大步跟上。
穿过围观群众,常夏暄挤到内侧,然后转着头四处张望,努力寻找着容秋桐和柳知许的身影,然而什么也没看见。
“容秋桐,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这时,周章突然对着宿舍楼大声宣告道。
喊完一遍不闻回应,他没有放弃,继续变着话术表白心意,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视线看好戏似地在周章和宿舍楼出口来回切换,场面十分热闹。
在不知道周章说到第几句话时,容秋桐出现在一楼楼梯口,她在众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下楼,步伐轻缓地走出宿舍大门,站到了心形蜡烛的另一侧。
周围的人群喧闹起来,起哄声、口哨声此起彼伏,其中以周章的友人们最为活跃。
周章在一片鼓动声中,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笑容,当面向容秋桐告白道:“容秋桐,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做我女朋友吧!”
“答应他!答应他!”鼓动声此起彼伏,依旧是周章的朋友们。
常夏暄一直觉得,若非双方都对彼此有意,告白方这种大庭广众的告白形式会给被告白方造成很大的压力,让原本想要拒绝的话难以说出口。
不过,容秋桐显然不是这一类人。
她神色淡然,没有被告白的尴尬、羞涩和纠结,脸上沉静无波,黑瞳里蕴着几分不悦。
在调侃声有所消退时,她唇瓣轻启,声音冷若冰霜:“我不喜欢你,不要再纠缠我。”
她并没有发好人卡,言语直截了当,不留一丝余地。
周章闻言表情顿时凝固了,围观群众也慢慢噤声,原本热闹的地方只留下一片尴尬的寂静。
片刻后,周章轻咳一声,开口找补道:“你现在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试着相处,请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容秋桐的眉头当即皱起,面色也冷了两分,现场气氛更加安静了。
观察完前方的情况,常夏暄环顾四周,继续在人群里寻觅柳知许,可她左看看右看看,始终没看见。
刚准备转过头问一问凌仪景,下一秒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清朗而铿锵有力的男声:“她都说了她不喜欢你,有分寸的话现在就离开!”
周章听见提醒,脸绷得紧紧的,两只眼睛像锥子一样直刺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柳知许,口上不服气地说道:“你和她只是普通朋友,你没资格管!”
“我有没有资格不知道,”柳知许面色沉着地接话,“但是总比你这种大张旗鼓告白,被拒绝了无数次还拼命纠缠的人好多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字字在理,原本安静的人群闻声再次骚动起来,他们开始对着周章指指点点。
周章告白被严正拒绝已经失了颜面,如今又遭到大家的谴责和议论,他想要发怒,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只能拼命压抑坏情绪。
咬牙忍了又忍,最终他不悦地剜了柳知许一眼后,冷哼着扭头离开,他的朋友们也讪讪地跟着转身。
看着狼狈离开的背影,以及向容秋桐缓缓靠近的柳知许,常夏暄原本提着的一颗心落回到原处,神色缓和下来,唇角勾勒起笑容。
“你来这瞎掺和什么呀!”人群中央,容秋桐谴责地望着柳知许。
被斥责,柳知许面上闪过一抹慌乱,最后他恢复沉着,认真说道:“他不是一个好对象。”
“哦,”容秋桐敷衍应声,瞥向他反问,“难道你是?”
柳知许抿唇不语。
常夏暄看着手足无措的柳知许,有一种窥见朋友不为人知一面的窃喜,这是到目前为止,柳知许对容秋桐流露出喜欢最明显的一次。
她暧昧的目光在陷入沉默的两人之间来回切换,旋即转头后看,与垂眸望过来的凌仪景会心一笑。
热闹已经看完,人群渐渐散去,这种时刻不宜上前打扰,常夏暄就没有去找容秋桐,她与凌仪景转身,朝停在路口的车子走去。
十二月一过,大学第一个学期便走到尾声,考试周到了。
大学生们总爱戏称大学只有两周,那是因为在考前的十多天内,学生们通常需要集中复习多门课程,大家忙着熬夜刷题和赶结课作业,强度高,效率也高。
动画专业略有不同,像《动画概论》《中外动画史》这类理论课可以临阵磨枪,靠短期集中刷题记忆过关。
但是像《角色设计基础》《动画运动规律》这类需要动手的实践操作课,则必须靠日常积累,想临时抱佛脚完全行不通。
即将迎来数门考试,常夏暄难免压力缠身,她打算按照考试安排进行最后的冲刺,先去图书馆复习那几门理论知识科目。
十八周的课程已经宣告结束,这意味着她和凌仪景不必再受日程相冲而不便时常见面,两人聊天时约定了一起复习。
这天,在食堂吃过午饭,他们紧接着去了图书馆,刷校园卡进入馆内,两人放慢脚步在走廊穿行,寻找着适合安心复习的阅览室。
期末时期的图书馆相对拥挤,要找位置不容易,要找能坐一起的位置更不容易,他们先后进了两间阅览室,终于在角落找到一张空桌,便并排坐下来。
从书包里拿出水杯、笔袋和《动画概论》教材,将书包放到椅背后面,常夏暄轻手轻脚调整好坐姿,旋即翻开书本认真看起书来,她按照课上所划重点,默记着主要概念。
当然,她并非全程心无旁骛,每当眼睛看累了,或是专注力下降了,她就会停下来休息一会,或是移目看向窗外的绿植和路上的行人,或是拧开水杯喝两口水,再看一看满室埋头苦学的学生们。
在将书本啃了近三分之一时,她偏头看向旁边正在学习的凌仪景,少年面容沉静,眼眸低垂,侧面轮廓如山峦般起伏,骨节分明的右手执笔流畅地在纸上书写着。
这副模样是如此熟悉,往远的来说,是前世初高中辅导她时常见的场景;往近的来说,是高三下学期自习室一同复习的场景。
置身于熟悉的场景里,让常夏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怀念,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格外熨帖。
略微转换了一下思维,待头脑休息够了,她重新投入学习,继续在书海里吃力地划水。
凌仪景一早就感受到了常夏暄的注视,演算完手上的题目,他侧过头望向已经重新看书的女孩。
她神色恬淡,肌肤白皙细腻,两腮和翘鼻微微浮粉,此时那双会说话的琉璃眼正聚精会神地凝聚在文字之上。
前世的常夏暄学不到一小时要么拿出手机玩起来,要么趴在桌子上无所事事,现在的她比前世更沉稳更刻苦。
见她如此认真地记忆知识,凌仪景便没有出声打扰,欣慰地笑了笑,他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人一直在图书馆待到晚饭饭点,才收拾东西起身离开,出了图书馆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之后的几日皆是这样。
因为考前沉下心来认真复习了,所以参加几门专业笔试科目时,常夏暄答题时反应迅速,格外顺手。
对她来说,难的是技能实操课。其中,速写作品集和色彩作品集是日常在做的训练,考试标准定得虽然比平时高,但她发挥稳定,总体感觉不错。
而主要的难题集中在基础动画短片的制作上,好在距离提交日还有五天时间,她可以静下心来完善分镜、调整动作流畅度,认真打磨作品细节。
她定下的动画短篇内容是儿童视角下观看制作蛋糕的过程,灵感来源于她的童年记忆。
因为妈妈爱好烘焙,有兴致时常常制作各种点心,所以她有无数次站在岛台仰观妈妈制作蛋糕的经历,当时她既对烘焙与裱花感到神奇,又对甜蜜的美味心生觊觎。
她一遍遍修改,一遍遍审片,力图让画面流畅悦目,一连忙了数天,手部和脖颈由于长期间维持一个动作僵硬酸疼,眼睛也因为久视屏幕变得胀痛模糊。
好在凌仪景贴心,一早为她准备了护眼贴,她每日睡前都会贴上一贴,以缓解胀痛感。
在考试的间隙,宿舍楼已经呈现出收拾整理行李物品的状态,大家就等着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然后迫不及待地背上行囊奔回家中。
或许是因为大学里的学生更多,而且来自天南海北,不似初高中时期基本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所以那种离别的氛围更重些。
1月12日,动画专业的所有考试终于落下帷幕,班群里辅导员通知下午三点在A教206教室集合,说是要交代一些事情。
用过午饭,将铺盖卷起塞入收纳压缩袋里,做完最后一轮物品归置,常夏暄她们宿舍一行人轻装上阵,往A教去了。
进入教学楼,可以看见各层走廊上都站着不少学生,大半和她们一样,是等待着参加班会的学生。
此时时间尚早,教室还未开门,班里学生聚在周边闲谈,说考试,说行程,嘈杂不已。
常夏暄刚在二楼走廊站了没一会,就见凌仪景从楼下上来,他走到她身前问:“什么时候走?”
她摇头道:“不知道辅导员什么时候交代完。”
“一会我送你。”
她继续摇头,并解释说:“我爸爸说过来接我。”
话音刚落,辅导员倪露出现在楼梯口,她边从包里掏出钥匙,一边朝教室走去,常夏暄见状收回目光,忙对眼前的人说:“我先进去了。”
“好。”凌仪景点头,旋即又补充,“假期记得联系我。”
“嗯。”常夏暄应下,然后便转身快步朝教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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