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结束，常夏暄一行四人一同返回宿舍，因为常夏暄是本地人，住得最近，可以说走就走，所以不必为高铁和飞机的班次继续等待。

当常夏暄回到宿舍时，夏鸿基的车已经等在宿舍楼下了，在宿管那里做了登记，父女俩一同上了六楼。

进入宿舍，夏鸿基替女儿拿起行李箱，常夏暄自己则提着电脑和手绘板等物，与叶落苏、杨嘉和贺宁依次告别后，父女俩提着东西下楼了。

将东西放入后备箱，两人坐到车上，车子缓缓开动，渐渐驶离宿舍楼。

出了宿舍区，车子沿着主干道匀速前行，道路两旁满是着急归家的学生，他们许多人都肩背书包，手拉行李箱。

常夏暄微侧着头看向车窗外，忽然，她在道路一侧看到了站着的凌仪景，尽管车窗是关着的，他看不见她，她还是不自觉身体微挺，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刚刚过去的那个是不是凌同学啊！”夏鸿基显然也认出了凌仪景。

听见询问，常夏暄故作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好在中途不便停车，否则她觉得爸爸说不定会与凌仪景唠会儿嗑。

眨眼之间，车子已经开出了好几十米，常夏暄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做出一幅无聊浏览资讯的随意姿态，实则她点进了聊天软件。

常夏暄：【我走了，还有我爸爸刚才看见你了。】

凌仪景：【是吗？】

下一秒，凌仪景发来回复。

常夏暄：【你还不走？】

凌仪景：【项目还有点工作需要收尾。】

与凌仪景聊完天，常夏暄切换页面进入朋友圈，她的好友多半是学生，正值放假季，朋友圈内充斥着归家的动态，图片上不是宿舍里打包好的行李，就是拥挤的车站或机场大厅，思归之心溢于言表。

她依次给孔知微、王诗雨、顾欢、梁鸢、晏驰和闻闲舟等人点赞留言，然后才收起手机，与爸爸说起话来。

回到家，她把电脑包、手绘板包放在书桌上，再从爸爸手里接过行李箱，将它推到墙角边便不管了，打算等明日再把里面的东西腾出来。

将身体后仰躺倒在床上，她放空思绪，享受着当下的安闲时刻，直到妈妈叫她吃饭了，她才懒散地挺身起来，出门去用晚饭。

餐桌上不可避免地聊到刚过去的考试，爸妈对此一直很有分寸，只随口问几句，既不会给她压力，也不会显得漠不关心。

常夏暄拿出手机，把自己制作的动画短片拿出来给他们看，两人都夸奖说不错，妈妈还说要放在店里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

晚上，洗漱过后，常夏暄关了顶灯，打开小夜灯，掀开被子安适地躺到床上。

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她打算找一部小说看看，还未来得及这么做，凌仪景的消息便发了过来。

他先问她假期安排，她回问他项目进度，两人聊着聊着就打开了话匣子，一晃眼时钟就指向了凌晨。

第二夜，也是差不多的时间，凌仪景又给她发来消息。

放假比在学校更不易见面，以前他们一天至少能见一次，现在估计十天半个月难见一回，也只能靠聊天缓解思念。

两人不过说着日常琐事，比如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却总可以聊很晚。

第三夜，在聊到一半时，对面突然很久不回复，常夏暄以为是有事，便切进微博随意浏览起来。

正看着，一个电话忽然打进来，她吓得肩膀一抖，而后才迟疑着滑开绿键。

“怎么突然打电话了？”接通之后，她放低声音询问。

凌仪景说：“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心弦颤动，唇边荡开笑容，乐呵呵说了个“哦”字。

那头也传来笑声，无奈指出道：“你为何说话偷偷摸摸的，大学生谈恋爱不是很正常？而且你的家人很开明。”

常夏暄闻言哑然，在脑中思索起原因来，最后她觉得这主要源于凌仪景和她爸妈认识的时机特殊。

那时他们关系僵持，并且还是高三的关键时期，所以一开始她便下意识地选择把他当陌生人对待。

这样一来二去，越犹豫越拖延便越不好解释了，于是就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了。

关于目前的关系，她更不知该怎么说了……难道说是因那之后发展出了感情，这样会不会有些突兀。

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她觉得还是先隐藏着点好，沉吟了片刻，她解释道：“我怕吓到他们。”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名分……常夏暄没有主意，便不去纠结，随性地说：“等哪天他们发现了，就哪天再公开。”

“好，听你的。”凌仪景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年前，常夏暄和凌仪景一共约过两次会。

一次是以寻找绘画灵感出门，与凌仪景汇合后，他们去美术馆看了摄影展。

另一次是以陪容秋桐购物为理由出门，他们去市中心的商场逛了一圈，帽子、衣服、首饰……常夏暄为自己从头到脚换新。

在某时尚精品店里，两人还挑了联名款情侣鞋，等逛够了他们便走进电影院，去看一场口碑不错的剧情片。

没几日，新年到了。

常家的除夕照旧，清晨起床后用红色饰物装点家里家外，午后开始配菜准备年夜饭，傍晚围着圆桌享用团圆饭。

菜色香味俱全，酒清冽醇香，和着融融暮色，一家三口在餐桌上谈笑不止。

吃过晚饭，帮忙收拾好餐桌，常夏暄终于得空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后爆满的消息提醒映入眼帘。

她点开微信，发现凌仪景不久前发来了新年祝福，以及一个13140额度的转账。

常夏暄手持手机埋头前行，在沙发上坐下后，花了点心思编辑了一条祝福信息发过去，并附赠了一个5200额度的转账。

退出微信，她点开微博，编辑博文敲下“新年快乐”四个字，再添加昨日画好的拜年插画，发了一条祝福微博。

此时，常思妍和夏鸿基清理好了厨房卫生，夫妻俩也走到沙发前悠然落座，一家三口准备观看即将开始的春节联欢晚会。

常夏暄并不一直观看节目，她有时候回复亲朋好友发来的消息，有时候查看微博评论以及热搜内容，不知不觉间，发现手机显示栏上的时间已经是23点50分了。

她掀起眼帘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上面正在上演小品，知道凌仪景多半会在零点来电，未免通话前后可能遭到爸妈的询问，她从沙发上起身，往卧室走去。

穿过过道进入卧室，她将房门轻轻合上，迈步朝窗边走去，窗外夜空浩淼，漫天星斗，耸立的栋栋高楼的每一个窗格里都闪烁着温暖的灯火。

城西半山别墅，凌家大宅。

凌家的新年一向隆重，远近亲族从四面八方赶来齐聚一堂。

下午，客人们便络绎不绝地上门，扎堆聚在大会客室闲谈寒暄，看似贴心的家常话里实则夹枪带棒，暗藏较劲。

到了晚间，大家围坐在大圆桌前享用丰盛的年夜饭时，各家的话题常常从贬损自家的不足，抬高他家的风光开始，最后恒久不变地落回到家族产业的利益分配上，人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

其中，身为最受瞩目的小辈，凌仪景不可避免地成为各位长辈们评头论足的焦点，有的长辈笑着夸他能力出众，处事沉稳，可那语气里的酸意却藏不住。

年夜饭结束后，长辈们带着酒意兴致勃勃地走进棋牌室，继续在桌上厮杀，小辈们则坐在会客厅里不走心地闲谈。

凌仪景与他的几位表亲关系并不亲近，他们也因为他在场不怎么说话，他本就不欲多留，于是象征性地陪了一会，便借口有事，独自上二楼回房间去了。

到了卧室，他将门合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看，时间居然快零点了。

走至窗边，花园里的景观映入眼帘，暖黄的灯光萦绕在树丛之间，光影交错，朦朦胧胧，更远处的景色则被黑暗简化成不规律的墨团。

“啪嗒！”，在时间跳到23点59分那一刻，手机果然开始响动，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常夏暄眼里漾出笑意，指尖轻点按键。

“新年快乐！”

电话接通，温柔缱绻的声音传进耳朵，她含笑回以祝贺：“新年快乐！”

“今天都做了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贴春联和福字，帮忙准备年夜饭。”常夏暄诚实地说着今天的琐碎日常，说完了她反问，“你呢？”

“陪亲戚聊天。”凌仪景淡淡道。

常夏暄从这句简短的话里听出了他的疲惫，知道他家族庞大，亲戚关系复杂，像新年时期这种亲人齐聚一堂的情况，大家多半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涌动，他定然疲于应付，没再多问，常夏暄随便找了个话题道：“有看联欢晚会吗？”

“看了一会。”

“那你觉得今年的小品好笑吗？”

“一般。”凌仪景语气诚恳地说出自己的看法，顿了顿又说，“你喜欢的那虚拟偶像的唱演节目不错。”

“我也觉得不错。”提到感兴趣的东西，常夏暄的语气轻快了几分。

他们就联欢晚会交谈起来，突然，一阵躁动从很远的地方飘进室内，紧接着星火在高空腾地炸开，幽蓝似墨的天幕上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瞬间点亮整片苍穹。

“新年快乐！”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凌仪景又送了一遍祝福。

常夏暄也再度回道：“新年快乐！”

烟花绽放声此起彼伏，慢慢地，细碎光点开始散落，过了两分钟嘈杂逐渐消弭，待耳畔恢复安静后，他们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闲话，然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