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大家明早都有课,尽管他们兴致高昂,但是却没法通宵玩乐。
将近十一点钟的时候,五人拿好各自的物品,然后离开包间,下楼穿过敞亮的大堂,站在路边等车。
容秋桐来时是和柳知许同乘柳家的车,她最终由柳知许负责将人安全送回公寓,而周琢也在刚才叫好了车。
凌仪景偏头望向唯一还不确定怎么回去的常夏暄道:“我送你回家。”
“嗯。”常夏暄没有拒绝。
与容秋桐、柳知许,以及周琢告别后,她上了车,在凌仪景身旁坐下。
车内空间狭小,声息渐微,仅有轻柔的钢琴曲萦绕在耳际。
明明与来时的情况相差无几,但常夏暄的感受却大相径庭,因着刚才撞见凌仪景偷拍自己,此时她浑身都不自在。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她暗自庆幸还好有司机吴叔在,不然就更尴尬了。
干坐着不是办法,于是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先后点开常用的社交软件,漫无目的地浏览起来,完全不向凌仪景提及刚才在KTV撞见他拍自己的事。
“到了。”她全程玩手机,直到车速渐缓,耳畔响起温柔的声音,才抬起头来。
“哦。”她随口应声,待车子稳稳停下,便扭身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等整理好衣服,将包包挎在肩头,她转身面对凌仪景而站,轻声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凌仪景点了一下头,目光柔和地望着她道:“回家早点睡。”
“嗯。”常夏暄应道,旋即垂眸注视着车内的人,虽然凌仪景衣冠楚楚,面容精致,但是他的眉宇间却流露着几分疲态。
常夏暄知道,最近的他可比自己要忙多了,与灵曜游戏官方进行对接,准备即将到来的成人礼,以及照看病情越发不好的爷爷,他才是最该好好休息的人。
“呃……”她迟疑了两秒,到底追加了一句,“你也早点睡。”
说完,便转身离开。
而凌仪景,他嘴角噙着笑意,凝望着女孩前行的背影,直到她融入夜色了,才关上车门,让吴叔开车。
周五,下午放学后,凌仪景直接去了医院,例行公事去看望老爷子。
进入VIP病房,他径直朝病床走去,在床边站定后,开口恭恭敬敬地唤了声:“爷爷。”
床上的人听见声音眼睫轻颤,而后缓慢地侧头望过来,好半晌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来了。”
遭受了数年的病痛折磨,在药物与手术的反复折腾下,曾经那位在商界叱咤的精明商人如今已然萎靡不振,他瘦得脱了形,皮肤松弛得如同放烂了的水果。
凌仪景弯下身,动作轻缓地替床上的病弱老人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又替他掖了掖被子,旋即在小圆凳上坐下来。
刚一落座,耳畔飘来虚弱的气音:“我听说你组织开发的独立游戏获奖了……”
“是。”他如实回答。
“据说团队差不多一年前就组建了,家里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闻言,他平静地解释道:“不过是随便尝试着玩玩,就没有同家里说。”
“你马上满十八了,获个奖赚些名气也好……”老爷子说一段话便需要停下来休息,半晌他视线落在凌仪景脸上,再次艰难地开口,“去……把那边柜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凌仪景起身,遵照指示走到柜子前,输入密码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除了一份文件别无他物,他知道这是一份股权转移协议,他从中取出文件,然后走回到床边。
“这些股权是送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老爷子喘着气叮嘱,“家里就你一个孩子,你要好好表现,承担起家族企业的重担。”
“我会的。”凌仪景做出虚心受教的模样。
前世并没有询问游戏项目这一环节,不过转让股权的发展却一样,他没有拒绝。
这一段交谈已经花了老爷子太多力气,没一会他便累得睡过去了。
凌仪景在病房坐至深夜,然后才慢慢从沙发上起身,深深看了眼床上气息微弱的老人,他离开了病房。
11月30日,在凌仪景成人礼筹备进入尾声之时,于凌晨两点钟,凌顶集团的创立者凌岳渊失去了生命体征。
凌家是在早上五点左右收到医院通知的,得到消息之后,整座宅邸陷入到慌乱之中。
凌立衡和尚悦榕纷纷放下手上工作,凌仪景也向学校请假,三人从不同地方出发,一起朝医院赶去。
因为是已知的结果,所以凌仪景的心情没有太大的起伏。
到了医院,他们先向医生询问情况,了解老爷子临终前的病情与细节,然后跟随护士清点并领取了他的私人物品,接着签署了死亡确认书及相关手续文件,最后与医护人员沟通好遗体处理方式,预约后续丧葬事宜。
自老爷子卧病在床以后,后事便开始备着了,因此行事并不仓促。
三日后,葬礼在城中顶级殡仪馆的VIP告别厅举行,灵堂以素缎装点,紫檀木供桌上摆满鲜花与祭品,正中悬挂着老爷子的遗像,两侧摆放着各界赠送的花篮挽联。
凌顶集团全体高管、凌家旁支皆齐聚现场吊唁,各界人士也络绎不绝,场面盛大壮观。
身为逝者的独孙,凌仪景身穿黑色孝服,始终跟在父母左右,陪着他们迎来送往。
葬礼举行得十分顺利,集团高管们看起来相处融洽,亲友们之间也一团和气,可实际上却暗流涌动。
老爷子在世时,他们多少会有些顾忌,如今离开了,少不了要争权夺利,尽管有前世的经验,凌仪景知道这些人会有什么小动作,但是他选择作壁上观。
虽说家里才结束一场葬礼,但是凌仪景的成人礼并未因此取消或是推迟。
相反地,原本只是验收筹备成果的凌立衡和尚悦榕开始加入其中,对宴会的诸多细节进行调整。
他们需要安抚集团内部躁动的人心,需要向外界证明集团拥有光明的前景,而成人礼就是一个完美的契机,它代表着家族的延续。
12月6日当天,凌顶集团的小公子凌仪景,他的十八岁生日宴在临光市规模最大、装修最奢华,坐落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凌顶酒店举行。
宴会场地设在酒店顶层的天际宴会厅,大厅以冰蓝与水银色为主调,天顶的巨型水晶璀璨夺目,四周点缀着鲜花与闪烁的星灯,定制的生日背景板上“18岁”字样镶嵌着碎钻,入目处处雅致中透着贵气。
从天亮起,酒店的工作人员就紧锣密鼓地为晚宴筹备,而身为主角的凌仪景,同样从晨起就开始忙碌。
酒店套房里,凌仪景端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他的左右环绕着造型团队。
大家各司其职,为他打理头发,调整妆容,确定礼服配饰,他像是一个即将出席时尚盛典的模特一样,盛装以待。
其实,他这么想也没错,毕竟他的母亲曾经是时尚主编,对形象管理要求严苛,而他父亲希望他今天起到的作用,也的确和模特差不多。
梳发定型之后,他起身走进卧室,更换造型师为他择定的深灰色暗纹少年西装。
将衬衫、马甲、西装和裤子依次穿好,在他系腰带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母亲的询问声:“他人呢?”
“在卧室里换衣服。”造型师说。
凌仪景快速系好腰带,然后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门外,听见动静的尚悦榕应声看向门内,她审视了儿子的造型片刻,旋即满意地颔首道:“不错。”
接着她迈步走进屋中,拿起铺展在床上的大衣,朝凌仪景走去。
凌仪景自觉抬起胳膊,将两只手送进袖筒中,并任由母亲替他将衣服套到身上,再抚平那为数不多的褶皱。
衣服穿好之后,母亲开始为他系领结,一边系一边叮嘱:“今天来的全是亲朋好友和商界伙伴,他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好好表现,别失了咱们家的体面。”
“嗯。”凌仪景低声应着。
“凌董。”这时,门外传来造型团队工作人员的连连问候。
母子俩循声朝门口望去,看见身着黑色暗纹西装的凌立衡正朝这边走来。
到了屋内,凌立衡在凌仪景面前站定,抬手拍了拍他的左肩,神色威严,郑重其事道:“如今,凌顶的对手正虎视眈眈寻找机会乘虚而入,集团内部派系也纷争不断,你那几个叔伯们更是觊觎核心权位,你一会好好表现,展现出该有的格局与能力。”
“我会的。”凌仪景照例故作谦恭地说。
穿戴妥帖,交代既止,一家三口走出套房,乘电梯下楼,缓步来到酒店门口。
酒店外车流不息,衣着光鲜的宾客们陆续到场,在服务人员热情的招待下,面带笑意朝大堂走去。
凌仪景熟络地与客人寒暄,他恭敬地向长辈们问好,有分寸地与同辈们叙旧。
迎客结束,到了宴上,凌仪景依旧跟着父母游走于宾客间,交谈时,有部分人提到他获奖之事,都赞他后生可畏。
凌立衡每每听见赞誉,便露出受用的笑容,并故作淡然道:“他一向喜欢挑战,常参加各类比赛,我觉得历练历练也好,就随他去了。”
凌仪景面上如常,心里却是在冷笑,他的父亲虽然希望他赢下奖杯,充盈那间奖品陈列室,但是他更愿意比赛在他的许可范围内,而制作游戏显然不在其中。
不过这一世,从重生归来后他便徐徐图之,除了初中回归初期的顺从,后来他慢慢地开始违抗不合理要求,因此受制程度不如从前严重。
而且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机获奖不会被责怪,所以并未刻意隐瞒。
在凌仪景问候了一圈人,终于得到片刻喘息的时候,容秋桐走上前来,瞥了他一眼后,口气不咸不淡地祝贺道:“生日快乐!”
“谢谢。”他同样淡淡应一句。
话音刚落,又见容秋桐不大情愿地将手里的礼物递过来,漫不经心道:“这是暄暄送的。”
闻言,凌仪景晦暗的脸上有了神采,他垂眸看向礼品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没想到常夏暄居然给他准备了礼物。
下一秒,他又失落于在这个重要日子里,常夏暄却不在他身边,他珍重地伸手接过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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