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时珩立于车前,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直直落在她身上,开口时声音清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沈小姐,我顺路,可坐我的马车。”
沈亦娴脚步一顿,眉间微蹙,语气疏淡:“多谢郁侍郎,只是不必劳烦了,我坐这马车……惯了。”
“习惯可以改。”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这夜色里的一缕风,轻轻掠过,却让人无法忽视,“毕竟,连人心也可以变。”
她心头陡然升起一股恼意。这人变回郁侍郎,竟连性子也变得这般强势霸道起来。
她别过脸去,避开他的视线:“抱歉,小女子并不想坐,怕是要辜负郁侍郎一番好意了。”
郁时珩没有接话,只抬手撩开车帘,微微探过头来。灯火映在他脸上,眉眼清隽,神色矜冷。
他说:“既是好意,沈小姐便不要辜负了罢。若是走不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介意代劳。”
沈亦娴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
这才是他吧。手握重权的刑部侍郎,瑞郡王世子。而不是苏州那个需要她医治眼疾的落难公子宋韵之。
她咬了咬牙,终是妥协:“那便有劳郁侍郎了。”
待郁时珩走近,立在一旁的沐羽,看着自家世子身后那张满是不情愿的脸,心下只觉得好笑。这两人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却不知怎的,竟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他上前恭谨行礼:“沈大夫。”
沈亦娴颔首应下,不再多言。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厢内一片寂静,只余帘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
郁时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灼热而沉静,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烧穿。她不自觉地别过脸去,只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沈亦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炙热,烫着她的侧脸,让她浑身不自在,攥紧了袖口。
“沈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像是从喉间缓缓溢出,“你……可曾到过苏州?”
“不曾。”她没有回头,声音染着疏离。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声极轻,却带自嘲和苦涩:“可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沈亦娴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郁侍郎,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您是朝廷命官,又是楚风的长辈,还请自重。”
“自重?”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却仍固执地看着她,“若我不自重呢?若我偏要说呢?我在苏州时,眼睛伤了,得一姑娘所救。那姑娘医术高明,我们情投意合。”
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神,想从她眼中读出点情绪来,“而她的名字,也叫娴儿。”
沈亦娴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冷笑道:“天下之大,同名同姓者何其多。郁侍郎莫不是魔怔了,将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错认成了我?”
“错认?”他忽然倾身向前,逼近了她几分。
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瞬间细细密密笼罩下来。
沈亦娴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后背抵在了车厢壁上,再无退路。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为何你的眼神会闪躲?为何你方才在花厅里,连看都不敢看我?”
“我没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微微发颤。
“你有。”他步步紧逼,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她所有的伪装,“你在怕什么?怕我认出你?还是怕你自己,其实根本忘不掉我?”
“荒谬!”沈亦娴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想推开他。
可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胸膛,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却又控制着没有弄疼她。
“放手!”她压低声音喝道,眼中冷了几分。
郁时珩没有松手,反而又靠近了一分。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灼人的温度:“不放。在苏州时,你可不是这样对我的。那时你靠在我怀里,叫我‘韵之’,情动时软得像江南的春水。”
“你住口!”沈亦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羞愤和委屈一齐涌上心头。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别过头去,声音里带着哽咽:“郁侍郎,请你记住,我是你外甥未过门的妻子。今日之事我可当做没发生,若有下次……我亦不会这般好说话。”
郁时珩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倔强地抿紧的嘴角,和眼角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泪光,胸口宛如刀割。
“从未相识?没有发生?”他低声重复,一字一字格外沉重,“你说得轻巧。可娴儿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我们……又该怎么办?”
沈亦娴眸色骤然冷了下来:“郁侍郎既伤了眼睛,又如何能确定那女子的样貌?奉劝郁侍郎一句,还是莫要处处留情才好。”
“我从不是薄情之人,原是你先弃的我。”郁时珩话音里裹着委屈,当初分明是她说各自安好,让他勿念、勿寻。难道在她心底,他竟无半点位置?
她弃的他?分明是他同旁的女子搂搂抱抱在前,如今她倒成了薄情寡性之人。
沈亦娴没有再回答,只是虚空地盯着车窗外,仿佛只要她不看他,就能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心口慌乱,不等车停稳,便起身掀帘,跳下马车。“多谢郁侍郎相送。”
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便快步走向大门。
郁时珩分明想伸手去拉,可拉住了说什么?她分明不想认下这情债,她倒是洒脱。
他坐在车内,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
呵!秋后成婚?你怎可属意旁人?宋楚风他哪里配得上你。
崔莹迎了上来:“小姐,今日怎回来这般晚?可用膳了?”
“并未,准备些清淡吃食,端我房中。”沈亦娴边快步走,边说道。一个郁时珩已搅得她心神难宁。
更过分的是,当夜,郁时珩在梦中又缠上了她。
梦中是苏州别苑的夜晚,烛火摇曳,纱帐低垂。
那人眼覆白绫,却精准地找到了她的唇,一寸寸吻过她的眉眼、鼻尖、下颌。他用白绫绑住她的手腕。
梦中,她双足分开,腰身被掐着,一遍遍被要着她。而她,可耻地迎.合着,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漏进的月光。
她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心跳如擂鼓。湿漉漉的感觉,让她羞耻得几乎要哭出来。
都怪他,好个郁时珩,好个宋韵之。
她咬着唇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的脸。那双清亮的眼睛,那挺拔的鼻梁,那好看的唇形。还有他在苏州时,埋首她颈间,气息灼热的模样,和他在她里面时……往日种种历历在目,连感觉也那般真实。
她的曲线起伏着,身心却格外舒适。
自己……竟然在梦中得到了疏.解。
她猛地坐起身来,朝外喊崔莹备水。
热水注入浴桶,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
她褪去衣裙,没入水中。水温恰到好处,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她靠在桶壁上,抬起莹白的手臂,指尖捏起水面漂浮的玫瑰花瓣。花瓣在她指尖轻轻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她闭上眼,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可一闭眼,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他看着她时的眼神,他唤她“娴儿”时的声音,他伸手想要触碰她时的动作……她猛地睁开眼,心跳又快了起来。
水下,那股湿意再次涌上来,与浴桶中的热水交融在一起。她脸颊绯红,索性将整张脸也埋进了水里。(这边洗澡哇!锁什么哇!!!)
来不及细细浸泡,她咬了咬牙,匆匆洗罢,起身擦干。
崔莹拿着膏脂过来,要帮她涂抹。她趴在软榻上,任由她动作。
崔莹一边涂,一边啧啧赞叹:“小姐,您这肌肤洁白如玉,曲线曼妙,细腰翘臀,我看了都得心动,更不用说那些男子了。”
她被逗笑,开口道:“诺,本小姐调制的,你要,管够。”
崔莹脸一红:“我才不要!”她到底是个未经人事的丫头,不像小姐与那苏州的宋公子日日同榻,想必早已深谙其中滋味。
可……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呢?只是小姐与他二人每回这般那般时,总是叫得那样欢畅,活像春日里的小野猫,想来定是极快活的。
啊!她猛地从浮想联翩中回过神来,赶紧摇了摇头,恨不能将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一股脑儿从脑海中甩个干净。
沈亦娴笑着接过膏脂:“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可。”
崔莹嘟囔着不解道:“小姐,您涂抹皮肤便罢了,怎么连那处也要护理?”
沈亦娴手上的动作一顿,面上却强作镇定,随口答道:“女儿家身子娇贵,自然处处都要仔细养护,免得日后落下病根。”
话音未落,脑海中却不由自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苏州时,那人便是对那里格外着迷。
他总喜欢把吻落在上面,流连不去。
她的脸腾地红了,月退部又泛起一阵潮意。她咬了咬牙,在心中暗骂:都怪他。好个郁时珩,好个宋韵之。
那股她耗费多日吃尽各种药材才压下去的躁意,轻而易被挑起,还变本加厉,不可收拾。
她忍着难熬之感觉,终于涂抹完,这才将膏脂丢在一旁,翻身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熄火。”
“是,小姐。”崔莹应下。
灯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她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无法入睡。一闭眼,便是那人声声在她耳边唤着“娴儿!”那缠绵语调让她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她又不经意拢起,轻轻蹭了蹭“嗯!”
不知羞耻!她轻启朱唇骂了声。却不知是骂得他,还是骂得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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