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晓走的那天,我没去送。
不是不想,是她不让。
“你别来。”她在电话里说,声音沙沙的,“来了我走不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苏晓——”
“林未,”她打断我,“等我安顿下来,给你打电话。”
电话挂了。
我站在那儿,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很久没动。
窗外的天很灰,灰得像铅。要下雪的样子。
下午,我去奶茶店找店长姐姐。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林未?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来了?”
“苏晓走了。”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她昨天来辞职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店长姐姐叹了口气。
“她说要跟她爸去外地,可能很久不回来。”她看着我,“林未,你们俩是不是……”
我没说话。
她点点头,没再问。
“林未,”她说,“她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白色的信封,没有字,封着口。
我接过来,手有点抖。
“谢谢姐。”
走出奶茶店,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风很冷,吹得手都僵了。我把信封揣进棉袄里,贴着胸口,慢慢往家走。
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才敢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折叠得很整齐。
展开,是她的字迹:
林未:
我走了。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凌晨三点。我睡不着,你肯定也睡不着。但我们都没办法。
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写在纸上吧。
第一次见你,是开学那天。你坐在教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你脸上。你抬头看我的那一眼,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后来我知道你耳朵的事,知道你也藏着东西。那一刻我就想,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和我一样。
你对我有多好,你知道吗?陪我练琴,帮我抄笔记,替我去找老杨,每天接我下班。你妈做饭给我吃,你说“分你一半妈妈”。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真心对待,是这种感觉。
所以我不能让你再受苦了。
我爸那个人,我比你了解。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我不跟他走,他会去学校闹,去你家闹,让你妈知道我们的事。你妈好不容易接受我,我不能让她失望。你那么好,应该过正常的生活。
别找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去哪儿。等我安顿好了,如果可能,我会联系你。但如果很久没有消息,你就忘了我吧。
林未,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的运气。
苏晓
2019年12月28日凌晨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二
接下来几天,我像个行尸走肉。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一切照常,但一切都不对。旁边的座位空着,我不敢看。食堂里一个人吃饭,味同嚼蜡。晚上路过奶茶店,我会停下来,看着里面暖黄色的灯光,想象她还系着那条粉色的围裙,端着托盘走来走去。
但我知道,她不在了。
元旦放假三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我妈进来送饭,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摸摸我的头,悄悄退出去。
第四天,开学了。
我到教室的时候,周晓萌已经在座位上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林未,苏晓呢?”
“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
她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有什么事,你说话。”她说,“我在。”
我点点头。
那天下午,陈最来找我。
他站在走廊上,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烟。
“苏晓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说话。
“林未,”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陆星河说,他去找过苏晓她爸,但人已经走了。”他看着我,“你要是想找她,我们可以帮忙。”
我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找?”
“她妈还在医院。”他说,“她不可能扔下她妈不管。等她联系她妈,就能找到线索。”
我愣了一下。
对,她妈。
苏晓可以扔下我,可以扔下学校,可以扔下一切,但她不可能扔下她妈。
“陈最,”我说,“谢谢你。”
他摇摇头。
“别谢我。”他说,“我是为自己。”
“什么?”
他看着我,苦笑了一下。
“林未,我还是喜欢你。”他说,“但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她。所以我想帮你找到她,让你们好好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酸。
三
周末,我去医院看苏晓妈妈。
她还在住院,骨折恢复得不错,但还得住一阵子。我进去的时候,她正靠在床上发呆,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未来啦?”
“阿姨好。”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您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拍拍床边,“坐。”
我坐下,看着她。
她的脸比上次瘦了,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我。
“林未,”她说,“苏晓是不是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阿姨,您怎么知道?”
她叹了口气。
“她好几天没来电话了。”她说,“以前每天打一个,现在好几天没消息。我问她,她只说忙,但我知道,肯定有事。”
我低下头,没说话。
“林未,”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告诉阿姨,苏晓到底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里面全是担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告诉她真相?说她女儿被她爸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会疯的。
“阿姨,”我开口,“苏晓没事。她只是……只是跟她爸去外地了,办点事。过阵子就回来。”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林未,”她说,“你在骗我。”
我愣住了。
“我是她妈。”她说,“我比谁都了解她。她不可能跟她爸走。那个人对她什么样,她恨他都来不及。”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
“林未,”她的声音忽然大了,“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握紧拳头,终于开口。
“阿姨,我不知道。”我的声音很哑,“她没告诉我。”
她看着我,愣在那里。
“她爸来找她,”我说,“说如果不跟他走,就把她和我……把我们的事捅出去。她怕连累您,怕连累我妈,就跟她爸走了。”
她听着,眼泪一直流。
“这孩子,”她的声音抖着,“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阿姨,”我握住她的手,“您别急。她一定会联系您的。她不可能扔下您。”
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林未,”她说,“谢谢你来看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对苏晓好。”
我摇摇头。
“阿姨,我应该的。”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
苏晓,你到底在哪儿?
四
一月过了一半,苏晓还是没消息。
我给她的手机打电话,永远是关机。发短信,石沉大海。她妈那边,也没接到过电话。
我开始害怕了。
她是不是出事了?她爸那个人,会不会对她怎么样?
我不敢往下想。
周末,我去找陆星河。
他在修车厂,正躺在一辆车底下修东西。我把来意说了,他听完,从车底滑出来,坐在我旁边。
“林未,”他说,“你想让我帮你找她?”
“你有办法吗?”
他想了想。
“有。”他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他看着我,“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她爸那个人,我见过一次,是个老江湖,躲人的本事一流。”
我点点头。
“试试吧。”我说,“多少钱我都给。”
他摇摇头。
“不要钱。”他说,“苏晓是我朋友。”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
“陆星河,谢谢你。”
他摆摆手。
“别谢。”他说,“有消息告诉你。”
从修车厂出来,天快黑了。我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很想哭。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可是苏晓,你在哪儿?
你知不知道,有人在找你?
五
一月二十号,下雪了。
很大很大的雪,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白了。早上推开窗,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我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苏晓最喜欢雪。
她说雪干净,把什么都盖住了,丑的美的,都看不见了。
可是现在,雪下了,她看不见。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废弃广场。
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长椅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我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景象,想起我们在这张长椅上坐过的每一个黄昏。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耳边。
“林未,你说流星为什么会掉下来?”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喜欢你。”
可是现在,她不见了。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雪落在身上,慢慢把我盖住。
后来手机响了。
是周晓萌。
“林未,你在哪儿?”
“废弃广场。”
“你疯了?这么冷的天!”她的声音急了,“你别动,我来找你!”
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广场入口,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她跑过来,看见我坐在雪里,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把我拉起来。
“林未!你傻不傻?”她的声音在发抖,“这样会冻坏的!”
我看着她,忽然抱住她。
她愣住了,然后轻轻拍着我的背。
“林未,”她的声音软下来,“哭吧。”
我哭了。
很久很久。
她一直抱着我,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她把我送回家。我妈开的门,看见我那样,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拉进屋里,给我煮了姜汤。
周晓萌坐在旁边,陪着我。
“阿姨,”她说,“您别怪林未。她只是……只是太难过了。”
我妈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谢谢你送她回来。”
周晓萌走了之后,我妈坐在我床边,看着我。
“小未,”她说,“那个苏晓,还没消息吗?”
我摇摇头。
她叹了口气。
“小未,”她说,“有些事,急不来。但你要相信,她会回来的。”
我看着她。
“妈,你怎么知道?”
她伸手,摸摸我的脸。
“因为她在乎你。”她说,“在乎你的人,不会扔下你。”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好像有了一点光。
六
一月末,陆星河那边有消息了。
他打电话给我,说查到苏晓她爸可能去的地方——邻省的一个小县城,他以前在那儿待过。
“确定吗?”
“不确定。”他说,“但值得去一趟。”
“什么时候走?”
他愣了一下。
“你也要去?”
“当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
“行。周末。我陪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心跳得很快。
苏晓,等我。
周末,我和陆星河坐大巴去邻省。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一路上我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田野,村庄,远山,一点点从眼前经过。
陆星河在旁边抽烟,车窗开了一条缝,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林未,”他忽然开口,“如果找不到呢?”
我转过头看着他。
“继续找。”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到了那个县城,已经是下午。县城不大,只有几条街,灰扑扑的,到处都是电动车和三轮车。我们按陆星河查到的地址,找到一片老居民区。
房子都很旧,外墙的漆剥落了,露出底下斑驳的灰色。我们在巷子里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一栋楼前。
“就是这儿。”陆星河说。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些窗户,心跳得很快。
她在里面吗?
我们上楼,敲那扇门。
敲了很久,没人应。
旁边一扇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
“找谁?”
“阿姨,”陆星河问,“这户人家住的是不是个中年男人,带个女孩?”
老太太想了想。
“前阵子是住过,”她说,“但走了。”
我的心一沉。
“走了?什么时候?”
“三四天前吧。”她说,“走得急,半夜走的。”
“知道去哪儿了吗?”
老太太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那个人不爱说话,见了人就躲。那女孩也不出门,没见过几次。”
我站在那儿,手脚冰凉。
又晚了一步。
从楼里出来,天快黑了。我站在街上,茫然四顾。
“林未,”陆星河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再打听。”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小旅馆的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有狗叫,有电动车经过的声音,有不知道哪儿传来的电视声。很吵,但也很安静——因为没有她的声音。
苏晓,你到底在哪儿?
七
第二天,我们又在县城里打听了一天。
问过小卖部的老板,问过菜市场的小贩,问过路边的三轮车夫。有人说见过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个女孩,往南边去了。有人说不是南边,是东边。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一个能确定。
傍晚,我们坐在汽车站门口,准备回去。
“林未,”陆星河说,“别灰心。至少知道她还活着。”
我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的对。知道她还活着,就已经是好的。
可是,她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她爸有没有欺负她?
这些问题,一想起来,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车来了。我们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启动的时候,我回头看那个县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苏晓,你到底在哪儿?
八
二月,开学了。
高三下学期,所有人都在拼命。课桌上堆满了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老杨在班会上说,这是最后的冲刺,拼过去就好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空着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苏晓的课本还在,作业本还在,笔袋还在。老杨说先留着,等她回来。
等她回来。
可是,她什么时候回来?
二月中旬,苏晓妈妈出院了。
我去接她。她瘦了很多,走路还有点不稳,但精神还好。她拉着我的手,说:“林未,谢谢你。”
“阿姨,应该的。”
回到那间灰扑扑的房子,她给我倒了杯水,让我坐。
“林未,”她说,“苏晓联系我了。”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昨天。”她说,“打电话来的,说了几句话就挂了。”
“她说什么?她在哪儿?她还好吗?”
苏晓妈妈看着我,眼眶红了。
“她说她还好,让我别担心。”她说,“她说她爸找了个活干,他们在那边先待着。她让我告诉你,别找她了,她……她配不上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阿姨,”我的声音在抖,“她在哪儿?您告诉我,她在哪儿?”
她摇摇头。
“她不让我说。”她的眼泪也掉下来,“她说,如果我说了,她就再也不打电话了。”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苏晓,你为什么这么傻?
从她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走在街上,眼泪一直流。
她还好。至少她还好。
可是她在哪儿?她为什么不让我找?
我想起她说过的话:“等我安顿好了,如果可能,我会联系你。但如果很久没有消息,你就忘了我吧。”
忘了她。
怎么可能?
九
二月末,我收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我的名字和地址。邮戳是本市的,但字迹是她的。
我拿着那封信,手抖得厉害。
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折叠得很整齐。
林未: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别找我,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去哪儿。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想,如果没有我,你会是什么样。你应该好好上学,考上好大学,遇到一个正常的人,过正常的生活。而不是被我拖累,被我爸威胁,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所以我走了。走得远远的,让你找不到。
你别怪我。我做这个决定,比什么都难。但我知道,这是对的。对你对我都好。
林未,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真心对待,是这种感觉。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爱。
这就够了。
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好好考大学,好好过日子。偶尔想起我的时候,笑一笑就行。
苏晓
2019年2月20日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很久很久。
她没有告诉我她在哪儿。
但她告诉我,她爱我。
这就够了。
十
三月,倒计时一百天。
教室里贴满了标语,“拼搏百日,无悔青春”。每个人都在埋头做题,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也在做题。拼命地做。
因为我想,如果考上好大学,以后就有能力去找她。
不管她在哪儿。
周末,我不再去废弃广场。因为去了只会难过。
但我每天都会在日记本上写一句话:
“苏晓,我今天数学考了全班第三。”
“苏晓,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你最爱吃的。”
“苏晓,下雪了,你看见了吗?”
“苏晓,我想你。”
写完,合上本子,继续做题。
三月中旬,陈最来找我。
“林未,”他说,“我听说苏晓有消息了?”
我摇摇头。
“没有。”我说,“只知道她还活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他说,“你这样下去不行。”
“什么不行?”
“你这样一直想着她。”他说,“会撑不住的。”
我看着他。
“陈最,”我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想忘。但忘不掉。”
他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喜欢一个人,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走了。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天很蓝,有云在飘。
苏晓,你在哪儿?
你也在看这片天吗?
十一
四月,天气暖和了。
路边的树开始发芽,枯了一冬天的枝丫上,冒出一点点绿色。废弃广场那边的草也长出来了,长椅旁边的野花开了一小片,黄的白的,小小的。
周晓萌偶尔会陪我去那边坐坐。
她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旁边,陪着我。
有时候我会跟她说苏晓的事。说我们在灯塔上看海,说她在奶茶店打工的样子,说她写给我的诗。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周晓萌递给我纸巾,什么都不说。
“周晓萌,”我问她,“你说,她会回来吗?”
她想了想。
“会。”她说,“因为她喜欢你。”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苏晓回来了,站在我面前,笑着。她穿着那件旧棉袄,头发比以前长了,扎了个马尾。
“林未,”她说,“我回来了。”
我跑过去,想抱住她。
但一伸手,她就散了。
我醒了。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很亮。
我躺在床上,摸着湿了的枕头,轻轻说:
“苏晓,我等你。”
十二
五月初,倒计时三十天。
所有人都疯了,连喘气的时间都在背书。老杨说,这时候拼的不是智力,是毅力。
我也在拼。
因为我答应过她,要好好考大学。
那天下午,我在整理书桌的时候,发现夹在英语书里的一张纸条。
是她的字迹:
林未,加油。我在等你。
我愣在那里,很久没动。
这张纸条是什么时候放的?她走之前?还是更早?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夹回书里,继续做题。
窗外,五月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书桌上。
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林未,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现在我想说:
苏晓,你也是。
不管你在哪儿,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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