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断弦的独奏

九月,我去大学报到。

学校在省城,坐大巴两个半小时。不算太远,但也算不上近。妈送我到汽车站,站在车门口,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小未,到了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

“钱不够花就说话,别省着。”

“嗯。”

“天冷了多穿衣服,别感冒。”

“妈——”我打断她,“我都十八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抱住她。

“妈,你放心。”我在她耳边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点点头,松开我。

上车之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妈还站在那儿,一直看着我。车开了,她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挥挥手。

我也挥挥手。

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她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今天起,我真的要一个人了。

两个半小时后,车到省城。

出站口有人举着牌子,写着学校名字。我走过去,一个学长接过我的行李,笑着说:“新生吧?跟我来。”

大巴在校门口停下。我下车,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学校很大,比我想象的大。门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举着牌子的志愿者,忙着拍照的家长。正对着大门是一座很高的教学楼,墙上挂着横幅:“热烈欢迎2020级新同学”。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去。

找到宿舍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铺床,看见我,笑了笑:“你好,我是周雨,外语系的。”

另一个长头发的坐在桌前看书,抬起头点点头:“我是刘畅,中文系的。”

“林未,中文系。”我说。

“你睡那个床。”周雨指着靠窗的上铺,“下铺是我的,你介意吗?”

“不介意。”

我爬上床,开始铺床单。床有点硬,席子有点旧,但收拾干净了也还行。

正忙着,手机响了。

是苏晓。

“到了吗?”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到了。”

“宿舍怎么样?”

“还行,三个人住。”

“室友呢?”

“两个,看起来挺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想你。”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想你。”

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好好收拾吧。”她说,“晚上再聊。”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这才刚分开,就开始想她了。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

军训两周,晒得脱了一层皮。然后是选课、加社团、认识新同学。每天从早忙到晚,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但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会给苏晓打电话。

她那边也忙。复读班抓得紧,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下课。有时候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哑了。

“累吗?”我问。

“累。”她说,“但能坚持。”

“我周末回去看你。”

“别。”她说,“周末你自己休息,别来回跑。”

“可是我想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也想你。但你刚开学,先适应。等国庆再说。”

我答应了。

可是挂了电话,心里空落落的。

九月过了一半,中秋节到了。

学校放了三天假。室友们都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很想她。

给她打电话。

“在干嘛?”

“刚下晚自习。”她的声音有点疲惫,“你呢?”

“在宿舍躺着。”

“室友呢?”

“都回家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说,“你是不是想我了?”

“嗯。”

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我也想你。”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月亮,很圆,很亮。

中秋节的月亮。

我爬起来,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轮月亮。

苏晓,你也在看吗?

九月末,我收到一封信。

是她的字迹,寄件地址是她家。

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折叠得很整齐。

林未:

好久没写信了。今天忽然想写,就写了。

复读班很累,每天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但我每次累得想放弃的时候,就想起你。想起你对我说过的话,想起你等我回来的那些日子。然后就又能坚持下去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都会在课桌上刻一道痕。等你回来的时候,给你看。一百道痕,就是一百天。等刻满三百六十五道,我就考完了。

林未,我想你。特别想。

但我不说,因为说出来会更想。

苏晓

2020年9月25日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给她发短信:“信收到了。”

她回:“说什么了?”

“说你想我。”

那边回了一个表情,是那个脸红的小人。

我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苏晓,我也想你。

特别想。

国庆节,我回家了。

大巴两个半小时,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跳得很快。

她会在车站等我吗?

车到站了。我下车,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扎成马尾。看见我,她笑了。

我跑过去。

她跑过来。

我们在人群里抱在一起。

“林未。”她的声音闷闷的。

“苏晓。”

抱了很久,才松开。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瘦了。”她说。

“你也是。”

她笑了。

我们一起走出车站。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去哪儿?”我问。

“随便。”她说,“走走就行。”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街道,穿过小巷,最后走到了那个废弃广场。

草又长高了,都快把长椅淹没了。我们拨开草,在长椅上坐下。

“你还记得吗?”她问,“我们第一次来这儿。”

“记得。”我说,“是你带我来的。”

她点点头。

“那时候我心情不好。”她说,“你陪着我,什么都没问。”

我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块一块的光斑。

“苏晓,”我说,“这几个月,你过得好吗?”

她想了想。

“还好。”她说,“除了想你。”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夏天的时候粗糙了一点,指腹上有茧子,是握笔握的。

“我也想你。”我说,“每天都想。”

她转过头,看着我。

“林未,”她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分开。”她说,“你在这儿,我在那儿。见面只能等放假。”

我想了想。

“不会的。”我说,“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万一我考不上呢?”

“不会的。”

“万一呢?”

我看着她。

“那我就来找你。”我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来。”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未——”

“别说了。”我打断她,“我说到做到。”

她低下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们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树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慢慢落下来。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苏晓带我去她家吃饭。

苏晓妈妈做了很多菜,摆了一桌子。她比夏天的时候胖了一点,气色也好多了。看见我,笑得合不拢嘴。

“林未来啦,快坐快坐。”

“阿姨好。”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给我夹菜。

“多吃点,学校食堂肯定没家里做的好吃。”

“谢谢阿姨。”

苏晓在旁边笑。

吃完饭,她妈去洗碗,我和苏晓坐在客厅里。

“你妈身体好多了。”我说。

“嗯。”她点点头,“她最近在超市找了份工作,虽然累,但比以前强。”

“那就好。”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林未,”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妈特别喜欢你。”

“是吗?”

“嗯。”她说,“她老说,林未那孩子,人好,对你也好。你要好好珍惜。”

我笑了。

“那你珍惜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珍惜。”她说,“特别珍惜。”

我看着她,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脸红了。

那天晚上,她送我到楼下。

站在路灯底下,她看着我。

“林未,”她说,“明天你就要走了。”

“嗯。”

“下次见面,要等到寒假了。”

“嗯。”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未,”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看着她。

“我也是。”我说,“不管多久。”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苏晓,”我在她耳边说,“一年很快的。熬过去就好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抱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狗叫声,才松开。

“回去吧。”我说。

“你先走。”

我看着她,笑了。

“好。”

我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路灯底下,冲我挥手。

我也挥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回到学校,日子照常过。

上课,吃饭,泡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忙忙碌碌的,一天天就过去了。

每天晚上,还是会给苏晓打电话。

有时候她累得说话都有气无力,我就让她早点睡。有时候她精神好一点,会跟我讲复读班的趣事。哪个老师说话好玩,哪个同学闹了笑话,哪个男生偷偷给她递纸条——

“什么?有人给你递纸条?”

她在那头笑。

“吃醋了?”

“没有。”

“就有。”

我沉默了。

“林未,”她的声音软下来,“那种纸条我直接扔了。你别多想。”

“我知道。”我说,“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笑了。

“那你得习惯。”她说,“还有八个月呢。”

八个月。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我知道,我能等。

只要是她。

十月末,天气凉了。

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里。风一吹,冷得人直缩脖子。

周末没课,我窝在宿舍看书。手机忽然响了。

是陈最。

“林未,”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在省城。”

我愣了一下。

“你来省城了?”

“嗯,有点事。”他说,“你方便出来吗?”

“方便。”

我们约在学校门口见面。

二十分钟后,我走到校门口,看见他站在那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一点,也高了一点。

“陈最。”

他转过头,看见我,笑了笑。

“林未。”

我们去学校旁边的奶茶店坐。他点了杯原味的,我点了杯珍珠的。

“你怎么来省城了?”我问。

“找实习。”他说,“我现在在隔壁的城市上大学,离这儿不远。听说省城机会多,过来看看。”

“找到了吗?”

“还没。”他摇摇头,“慢慢找。”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奶茶。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他开口,“苏晓还好吗?”

“还好。”我说,“在复读。”

他点点头。

“你们俩……还在一起?”

“嗯。”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未,”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先表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陈最——”

“别紧张。”他打断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我知道,就算我先表白,你也不会选我。”

我低下头,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奶茶,看着窗外。

“林未,”他说,“你是个好女孩。苏晓能遇到你,是她的运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是个好人。”我说,“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他笑了。是那种有点苦涩的笑。

“好人卡。”他说,“行吧。”

那天下午,我们在奶茶店坐了很久。

聊高中,聊大学,聊未来。他问我学什么,我说中文系。他说他学计算机,以后想当程序员。我说挺好的,程序员赚钱多。

走的时候,他站在店门口,看着我。

“林未,”他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有点感慨。

陈最,希望你过得好。

十一月,苏晓的生日。

她生日是十一月十六号。

提前一周,我就开始准备礼物。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送她一本诗集——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一首绝望的歌》。就是上次在书店没买的那本。

我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我要在你身上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林未,2020年11月”

写完,看着那行字,脸有点热。

生日那天,我请了假,坐大巴回去。

两个半小时后,到她学校门口。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人群涌出来。

她在最后面,低着头慢慢走。

“苏晓。”

她抬起头,看见我,愣住了。

“林未?”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生日快乐。”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给你过生日。”

她扑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

周围有人看,我们不管。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那个废弃广场。

天冷了,长椅很凉,我们垫了张报纸坐下。我把礼物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拆开,看见那本诗集,愣了一下。

“聂鲁达?”

“嗯。”我说,“上次没买的那本。”

她翻开扉页,看见那行字,脸红了。

“林未,”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写的?”

“嗯。”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这么好?”

我笑了。

“因为是你。”

她靠过来,亲了我一下。

然后翻开诗集,就着路灯的光,给我读了一首。

西班牙语的,我听不懂。但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像风。

读完了,她合上书,看着我。

“林未,”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回来。”她说,“谢你陪我。”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晓,”我说,“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

她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在废弃广场坐到很晚。

天很冷,但靠着她的那一侧,很暖。

十二月,下雪了。

很大的雪,一夜之间,整个城市都白了。早上推开窗,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她。

她说过,她最喜欢雪。

给她打电话。

“下雪了。”我说。

“嗯,我这儿也下了。”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早上起来一看,全白了。”

“好看吗?”

“好看。”她说,“就是冷。”

“多穿点。”

“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忽然说,“我想你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想你。”

“特别想。”

“特别特别想。”

她笑了。

“那我们说好了,”她说,“等雪化了,就见面。”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远处的屋顶上。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盖住了。

丑的美的,都看不见了。

只有想念,藏不住。

期末考试前一周,我收到一封信。

是她的字迹,寄件地址是她家。

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折叠得很整齐。

林未:

快期末了吧?复习得怎么样?别太累,注意身体。

我这边也快考试了。一模、二模、三模,考得我都麻木了。老师说,再坚持半年,就解放了。半年。一百八十天。

我在课桌上刻了一百多道痕了。每刻一道,就离你近一点。

林未,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还会记得现在吗?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你帮我补课的样子,你在奶茶店外面等我的样子,你站在灯塔上看着海的样子。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这些记忆,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等我考完,我去找你。

等我。

苏晓

2020年12月15日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给她回了一条短信:

“我等你。一直都在。”

十一

一月,期末考试结束。

成绩出来那天,我看了很久。

全班第三,年级四十二名。

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

给苏晓打电话。

“考完了?”

“嗯。”她说,“刚考完。”

“怎么样?”

“还行吧。”她的声音有点疲惫,“等成绩出来才知道。”

“什么时候出来?”

“下周。”

我沉默了一会儿。

“苏晓,”我说,“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没关系。”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在。”我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林未,”她说,“你知道吗,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你这句话。”

“什么话?”

“不管你在哪儿,我都来。”

我笑了。

“那你就记住。”我说,“一直记住。”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亮。

一月了,寒假快到了。

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十二

一月二十号,苏晓的成绩出来了。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在抖。

“林未,”她说,“我考上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分数线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过了!我过了二本线!”

我从床上跳起来。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我喊出来,“苏晓,太好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

笑着哭。

“林未,”她的声音哑哑的,“我能上大学了。”

“嗯!”我说,“你能上大学了!”

那天晚上,我们打了很久的电话。

她说要报省城的学校,离我近一点。我说好,你来,我等你。她说报什么专业好呢,我说你喜欢什么就报什么。她说我想报中文系,像你一样。我说行,以后我们一起写东西。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亮。

她考上了。

她真的考上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十三

寒假,我回家了。

还是那个车站,还是那个出站口,还是那个人。

她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看见我,她跑过来。

“林未!”

我抱住她。

“苏晓!”

抱了很久,才松开。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林未,”她说,“我考上了。”

“我知道。”我笑了,“你说了好多遍了。”

“那再说一遍。”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考上了。”

“嗯,你考上了。”

她笑了。

我们一起走出车站。外面很冷,哈出的气都是白的。但心里热热的。

“去哪儿?”我问。

“去看海。”她说。

我愣了一下。

“现在?冬天?”

“嗯。”她点点头,“就现在。”

两个小时后,我们站在那片灰蓝色的海边。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拍在沙滩上,哗哗的。

她站在我旁边,手放在口袋里。

“林未,”她说,“上次来这儿,是去年。”

“嗯。”

“那时候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看着她的侧脸。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管。

“现在回来了。”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嗯。”她笑了,“回来了。”

我们沿着沙滩走。脚踩在沙子上,软软的。海浪追过来,又退回去。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以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在一起。”

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过。”我看着她,“会一直在。”

她停下来,看着我。

然后她踮起脚,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久很久。

海浪哗哗的,风吹着。

但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松开的时候,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林未,”她说,“谢谢你等我。”

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用谢。”我说,“等你,是我这辈子最愿意做的事。”

她笑了。

笑得比阳光还亮。

远处的海,无边无际的,灰蓝色的。

有海鸟在飞,白色的,在风里打着旋儿。

我们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

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把海面染成金色。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说:

“林未,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

“每年。”

“每年。”

她笑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靠着她的那一侧,特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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