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文臣 文梓书1

我是文梓书,国子监祭酒文叔阳的幼女,翰林院侍读学士文斐纯的庶妹。

我的生母本也是官家小姐,后因家族渎职,被充为首辅家伎。

那时候我的父亲刚刚步入官场,才华横溢。文家也是经商起家,资产甚厚。尚为阁臣的首辅想要拉拢他,便邀请他来家中宴饮。

就是那次宴饮,父亲第一次见到姨娘。

听我姨娘说,父亲那时候长得风流倜傥,可动作眼神却都呆呆的。

“看着我,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她这样说。

年轻人藏不住情愫,老狐狸一眼就看出来我父亲在想什么。他命姨娘只侍奉我父亲一人,其他人都不用再管了。丞相又几次三番暗示父亲留宿,可父亲都推拒了。

父亲虽初入官场,却也知道这里波云诡谲。当时的首辅尚且还有声望,可出此手段拉拢人心,不知道今后要帮他做多少烂活。我父亲为人清贵,向来不齿。

不过,更重要的是——

“学生家有贤妻,刚刚诞下麟儿,正急需学生陪伴,学生不敢留宿。”

父亲与大夫人是父母之命。那个时候我父亲刚中举人,地方知府就派媒婆上门,表示愿结秦晋之好。

“人家是个清贵的官家小姐,嫁到我们商贾之家,是我们高攀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祖母这样说。

于是我父亲与大夫人婚后三年,相敬如宾,并育有一子,也就是我大哥,文斐纯。

那次之后,姨娘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父亲了。不久,首辅把姨娘另赏他人为妾。

那个男人家有悍妻,见姨娘貌美、独得宠爱,心生不满。便趁男人不在家,她找来人牙子,想要把姨娘发卖出去。

姨娘见人多势众,没敢反抗,就这么被推推搡搡地拉扯出去了。

路上偶遇父亲,彼时他正与同僚谈天。姨娘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奋力挣扎。她跑到父亲面前,跪下磕头,求他救她。

后来自不必说,父亲买下了她。

姨娘在这叹口气说:“这是我对不起大夫人了。”

姨娘求父亲把她留下,她一介女流,没了家人依靠,又是贱籍,已经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老爷本来只想让我当个婢女,是我贪心太过,想要做他的姨娘。”

“其实他只和我只有那一次,还是我趁他喝了几杯酒之后。第二天就抬我做了姨娘。”

“也就是那次有的你,后面他谁那儿都不去了,自己一个人宿在书房。”

那之后,父亲对大夫人的要求总是百依百顺,看见漂亮的脂粉首饰会给两个人都带一份。

但是,爱是不一样的。祖母说,姨娘生产时他在门外来回踱步,大夫人产子时他都没那么紧张。姨娘生病时,他亲奉羹汤。

说完这些,大夫人不喜欢姨娘,理所当然。

父亲觉得自己对不起大夫人这个糟糠之妻,又不忍责备姨娘——他爱她,甚至觉得委屈她。

他一辈子夹在两个女人中间。

父亲不是个好丈夫,但他确是一个好父亲。

他会给哥哥和我带新奇的玩意儿、好吃的零嘴。哥哥虽然在写诗作赋上天纵奇才,但对武学也颇为痴迷。他于是请来庙里有名的武僧,教授哥哥。我想要读书,不想要只读《女戒》《女德》,他亲自教导。

他说:“你们俩都是我的心头肉。”在他的影响下,我和哥哥关系倒也融洽。

那么,我为什么要去沙场?

我已经十五岁了,姨娘说眉眼颇像她年轻时候,但气质倒像父亲那般清贵。

“我生了个漂亮娃娃呀!”她笑。

漂亮好吗?漂亮到底是一个女人手中的刀,还是猎物那引人觊觎的光滑皮毛?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漂亮就是我的光滑皮毛。

我只是外出买合心的书,偶遇首辅家的公子,就被缠住了。

第二天,几箱金光闪闪的聘礼就送到了家门口。父亲拒绝了,命人把聘礼送回相府。

“卖儿鬻女之事,我不齿。”父亲说,“那无耻小儿,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如何能配我儿?!”

日后我出门,父亲也叫我多带几个小厮在身边。

可终究防不胜防,他总能找到我独自一人的时候。而且,市井间的流言蜚语,也渐渐起来了。我几乎只能闭门不出了。

可是,若叫我这般困死在家里,我又不甘心。

这个时候,燕凌霜来了。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者轻于鸿毛。远赴边关,战死沙场,总比困死在这四四方方的天地里强。

我对燕凌霜说:“我知道会死,怕死我就不跟你走了。”

于是按照计划,我给家里人留了一封信,随军开拔边关。

到了临榆关,我们才发现燕凌霜二哥伤重难治,几乎是强撑着身体等我们来援。

“胡闹!咳咳——”二哥被气得咳嗽起来,“你是我们家最后的人了啊。怎么能来这呢?”

“你和父亲大哥都没了,你以为我就能好好活着吗?”燕凌霜哽咽着说,“再说了,什么叫我是燕家最后的人了,不还是有你吗?”

“二哥,我们会一起活下去的。”

关于不服燕凌霜是女子的,兀哈的人还好,毕竟他们是领略过燕凌霜的武艺的,而蒙特巴赫夫人和萨仁□□的记忆也未曾走远。更何况,兀哈大汗的遗孀,怀抱幼子,亲自宣告燕凌霜会帮他们为大汗报仇。南梁这边,与燕父有些交情的石符昀,对燕凌霜知根知底,还算放心。但年轻的士兵就不服气了,只是碍于她姓燕,没人敢直说。

这好办,燕凌霜把所有能打的副将都单挑了一遍,又领着他们打退了北戎的进攻,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军队,本来就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这下没有人不服燕凌霜了。

不过此举还有意外之喜,燕凌霜说那个焦贲鹤是个骑射的好苗子,可以提拔一下。

将军有了,谋士有了,士兵有了。打胜仗还差什么?粮草和火药。

兵车未动,粮草先行。而火药可以在尽量避免我军伤亡的情况下,重伤敌军。蓟辽边防的固若金汤,全依靠这火药。

可是我实在没想到,军中粮草缺口这么大。没有新粮,只有陈粮,还掺杂着不少砂子石头,根本不能入口。棉衣更不用提,用芦苇絮充作棉花,人穿上只会被冻僵。

唯一庆幸的是,火药竟然还有存货,但也不多。

该怎么办?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我现在真是钦佩燕家父子,能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苦苦支撑数月之久。

所幸的是北戎一次又一次兵临城下,燕凌霜多次领兵打退敌袭,士气还高涨。

于是,我只能出此下策:奇袭敌军粮仓。

“从临榆关到敌军粮仓平州,有卢龙道可走,一夜可至。兀哈族善骑射,你领着他们去,时间说不定可以更短。还有焦贲鹤,你不是说值得提拔吗?带上。”

燕凌霜皱着眉头:“我走了,谁守关?”

石符昀说:“我看文小姐与你身形相仿,穿你的铠甲,站在城墙上,北戎未必分辨得出来。还有我在,你不必担心。”

我点点头,说:“城防你不必担心,虽然现在火药不足,但到底是有的。我也准备好了礌石和滚木,金汁,和夜叉檑。你不需要担心。”

“我们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火药和粮食。火药不多了,我们会苦战;粮食没了,我们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你只要迅速带回粮草就行。记住,一定要迅速。”

黄昏时分,燕凌霜带着几百骑兵和驮马,悄悄离开。

我换上铠甲,目送她远走,希望她第二天能回来,带着希望的粮草。

第二天,北戎的攻城又来了。

等他们进入弓箭范围,我命人放箭。或有漏网之鱼,把木梯架上城墙。于是我让人放下礌石和滚木,看着他们发出痛叫、被巨石或巨木砸下、摔成一滩肉泥、脑袋开花。攀城的云梯?夜叉檑会砸个粉碎。

当然,更常用的,是滚烫的金汁。其致命之处不仅在高温与恶臭,更会让这些伤痕累累的北戎人死于疫病、没有康复的机会。

我就站在城墙上,看着一个个敌人冲上来,又被砸成肉泥,或者在被金汁浇中的时候发出惨叫。

恶臭与血腥、肉泥与污秽混在一起。我突然想吐,不是因为恶心,而是因为某种恐惧。

落日时燕凌霜带回来了粮草,数量有限,但聊胜于无。

“来不及带走的都烧了。”她冲我挑眉。

这是个好消息,缺粮的终于不是只有我方了。

第二天,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文梓书——”我是真没想到我哥哥,文斐纯,会以督军的名义——我知道朝廷一定会派人督军,而不是放任燕家一脉独掌军权——冲到前线来找我,而且气势汹汹。

燕凌霜瞅着势头不对,溜出帐外,留给我一个保重的表情。

啧,交友不慎。

“文梓书,你说说你,边关是什么好地方吗?你不想拘在家里,还可以去乡下的庄子里,去江南,你,你跑这来干嘛——”

“我知道你志气不小,可你有没有为父亲考虑过,为你姨娘考虑过——”

听着听着,我哭了,第一次,在我哥面前。

他愣住了:“啊,这,你哭什么啊?”

虽然丢人,但实在控制不住,并且我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哥只好虚虚地抱住我,拍拍我的背:“好了好了,哥在这呢,没事啊。受不少委屈吧,丫头。”

哭完,他说:“军队最近是不是缺粮缺得厉害?不用担心了,我帮你从朝廷那儿讨了一些粮食。还有父亲,他求到了关夫人那里。你不用担心粮食不够了。”

“关夫人……”我低低地念了几声,实在没想到父亲把她请来了。

关云翡,关夫人,南梁第一富商,父亲怎么把她请来了?

1.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来修你……往好处想想,好歹不是从第一章开始修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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