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真多。
游凤直来直去惯了,根本没耐心听这人绕弯子,当即拔剑,雪白的剑锋直接抵在二人脖颈上——只需稍一用力,明日这床上便会多两具尸首。看来不动真格,是别想从他们嘴里问出实话了。
“王二在哪?我自己去找。”
“女侠稍安勿躁。”相较于身旁早已吓得浑身发颤的少年,那男子倒镇定许多。他双指并拢,轻轻向外推了推剑刃,仿佛未察觉指尖已被锋刃割出一道血线,“我向您保证,明夜此时,郑姑娘定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您面前。”
“我凭什么信你?”
游凤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承蒙女侠肯听在下多说两句。您既不认识王二,也不熟悉王宅,却未在得知我们不是他、也说不出他下落时立刻下杀手,足见女侠您心性纯良。既如此,我也不再与您绕弯子了。”
他对逼近的剑锋视若无睹,唇角依旧带笑:“您能闯过王宅层层守卫,武功自然了得。可明知我们不是目标、也无法提供线索,却仍在此僵持,说明您此行不易,想来也忌惮府中那位宗师高手吧?实不相瞒,那高手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紫金锏’赵宇。您身手超群不假,这般情境下,想必您也不愿闹出太大动静,以免难以收场。”
他语气一转,添了几分诚恳:“况且您能出现在此,已暴露赵宇失职。若被他察觉,即便您轻功再高,也难全身而退。在下也素来厌恶强掠民女之举,明日此时您再来,我定还您一个清清白白的郑盼儿。”
虽不愿承认,可对方句句说中游凤心中顾虑。她索性在对方雪白的里衣上蹭净剑锋血丝,收剑入鞘。
“这样上好的蚕丝亵衣,恐怕王家也不多见。我记住你们了。”
说完,她用剑鞘一把挑飞床帘,纷扬落下的纱帘间裹挟着一股呛人香粉。待二人拨开纱幔,游凤早已不见踪影,唯有余音传来:“你们逃不出我的追踪。明日子时,我要郑姑娘完好无损地在此。”
“二哥!”少年惊魂未定地望向男子。再看那男子,哪还有方才的云淡风轻?他压着怒火扬声道:“来人,传水!”
——
游凤并非没听见那声气急败坏的呼喊。若那香粉轻易就能洗去,她也不会特意撒在那二人身上。
不过她确实有些疑问需回去打探:王二既不在,究竟是何人能让出他的卧房?还有昔年名震江湖的紫金锏赵宇,又为何会屈尊为王家看家护院?
猎猎风声自耳畔掠过,游凤察觉身后有人追赶。此人轻功虽好,足音却略重,定是男子。她回头一瞥,果然是一名中年汉子,一身短打装束,正是那守院的宗师。
今夜,能追上游凤的,除了紫金锏赵宇,再无第二人。
游凤无意暴露李思景的药庐,便调转方向,引赵宇绕至城外一处荒地,才驻足停下。
甫一落地,一股猛烈罡风便迎面袭来。若非游凤闪避得快,只那一锏,便足以叫人筋断骨裂。她左右腾挪,竟将紫金锏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
赵宇也非等闲,能在江湖上立下威名,自有其独门绝技。眼看寻常招式拿不下对方,他稳住下盘,双手持锏高高扬起,蓄势待发。游凤曾听大师兄提过,这正是赵宇昔年的成名绝技——“崩山坠”。
当年,正是这一击,让赵宇一锏破开天杀楼老牌杀手“血爪老魔”的天灵盖,自此跻身宗师之境,天杀楼也只得撤回对他的追杀令。
如今赵宇对游凤再施此技,一为速战速决,二因此人实在难缠。
“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我赵宇不杀无名之辈!”
“仙台山雾灵观游凤,久仰前辈大名。”
游凤拱手一礼。即便在此情形,她仍未忘大师兄教诲:无论何时,面对前辈长辈,须有礼数,方是雾灵观的好弟子。
“仙台山?你是仙台山的人?”赵宇面露诧异,手上动作却丝毫不缓,“仙台山自诩清高,云深老道向来严禁门下弟子插手俗世,你怎会深夜潜入王家?定是冒充的!”
“就由我替云深老道来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腰间发力,带动那柄沉重大锏,挟风雷之势直向游凤头顶砸来。若这一锏落实,眼前这姑娘必将血溅黄土,面目全非。
游凤动了。
既然眼前这人真要取自己性命,她便不必再虚与委蛇。
紫金锏来势虽凶,游凤并未硬接。她身形陡然扭转,几乎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顺着锏势侧身避开,随即双腿如剪,翻身盘锁在赵宇颈间。电光石火间,她掌中寒光一闪,匕首已深深扎进赵宇右臂。
赵宇毕竟是宗师境高手,当即弃锏,左手成爪向后疾抓,同时急运内力,欲阻匕首深入。
可这丫头实在诡谲,竟对筋肉走向了如指掌。她一脚踢向赵宇手腕,双手攥紧刀柄向旁一豁,伤口顿时深可见骨,赵宇右手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紧接着,游凤一掌拍在赵宇后脑,借力后翻,轻盈落地。不过数招之间,竟硬生生废了赵宇一臂。
赵宇双目赤红,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恨不能将眼前少女千刀万剐。
再看那少女,除了衣摆溅上几点血渍,竟是毫发无损,神色淡然。
“好!好!好!”赵宇连道三声,语气中满是暴怒与不甘,“不想江湖何时出了你这样的后辈!你走吧,今日之事,我就当从未发生。”
游凤从容拱手一礼,直气得赵宇几欲昏厥。
“多谢前辈赐教,我不过是胜在巧劲罢了。”她语气平静,“游某今日方知,所谓紫金锏,也不过如此。正好遇见前辈,倒有几个问题,想向前辈请教。”
赵宇接过游凤抛来的瓷瓶,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捻起药粉反复确认,这确实是仙台山独有的极品凝血散,江湖上一药难求。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游凤一眼,语气稍缓:“这凝血散是云深那老家伙亲手制的吧?当年他救我性命,用的就是这味药……哼,你既有此药,看来真是他的徒弟。是我技不如人,说吧,你想问什么?”
“小女受人所托,要向王二公子讨回一名被掳的姑娘。今夜在青竹居,却发现屋内并非王二,而是他人。前辈可知那屋里住的是谁?王二究竟在何处?若前辈知晓郑盼儿姑娘的下落,那便更好了。”
赵宇正小心敷药,闻言手一颤,药粉撒偏了些。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痛,难以置信道:“你进青竹居了?”
游凤点头,似不觉有何不妥。
赵宇长叹一声:“如此说来,你今天废我一臂倒也不算冤枉,否则明日我也难逃重责。”
“实话告诉你,如今借住青竹居的,是当朝太子与其胞弟四皇子。圣上前些时日明面将他二人禁足,实则是派二位殿下南下暗访,查察运河两岸官员贪墨之事。”
“所以……你没对二位殿下如何吧?”
赵宇心有余悸,生怕这位姑奶奶对贵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
“前辈放心。小女已恳请二位殿下相助寻找郑姑娘,他们答应明日定让郑姑娘完好无损地现身青竹居。”
“那就好……”赵宇点头,随即猛然惊醒,“不对!大殿下心高气傲,怎会平白答应陌生人之请?你究竟是如何恳请的?”
游凤抽出短剑,简略陈述经过。赵宇听完悔青了肠子,恨不得让她把自己另一条胳膊也废了。
“你……我……唉……”赵宇长叹一声,似要将满腹郁结尽数吐出,“仙台山素有‘盛世不出’之训,观你也是纯良之辈,方才所言切不可外传。”
游凤郑重拱手:“今夜之言,绝不入第三人之耳,前辈放心。”
赵宇点头,拖着伤躯欲走,却忽又驻足,回头挑眉问道:“你既认出我,难道不好奇我为何为朝廷效力?”
“小女相信前辈必有苦衷。您若不愿说,我便不问。”
“好好好!你和那云深老道果然很像,仙台山又出了个通透妙人!”赵宇仰天长笑,笑声未落,人已纵身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
“谁呀?我们不接夜诊。”小童揉着惺忪睡眼,将门拉开一条缝,待看清来人后猛地睁大双眼,“游姑娘?您这是……!”
他一把拉过游凤,上下仔细打量,确认她衣上血迹无一属于她自己,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嘟囔着去取干净布衣。
“姑娘您也太冒失了!说走就走,幸好今夜遇上的是紫金锏赵宇,您还能以巧取胜。若是碰上擅长暗器、毒功的歹人,我们可怎么向师伯交代啊!”
原来,这小童的师父李思景,同样出自仙台山雾灵观,正是观主云深老道的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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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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