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状态不佳,祝沅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钥匙。
他是一直到中午时分,也就是警察过来说那对夫妻赔偿问题时才想起来,本来也没打算再回去住,就没再在意这件事。
可是现在。
祝沅从没有将备用钥匙放在门外的习惯,不论放在哪里都是和灰尘作伴,既不卫生又不安全,所以……陈笑天是怎么打开大门的?
水杯中的热气渐渐消散,陈笑天的脸又变得清晰起来,他关切的笑容在一句再平静不过的问询中僵住了。
祝沅看着他的眉心不受控地蹙起,眼珠迅速转了方向,又在下一瞬转了回来,唇瓣张合。
“不,不是,你口袋不是带了钥匙吗,怎么还忘了?”他明显有点紧张,刚开口甚至都有点结巴。
陈笑天说完伸手想直接去碰祝沅的衣服口袋,被躲了一下才讪讪收回手。
“就在你衣服口袋里,你自己摸一下就知道了。”
祝沅冷冷注视着,没有接话,他本来是不想管的,事情太多了,他太累了。
但这个人闯进了自己的空间,不止一次。
“祝沅,你是不是还没回神,钥匙可是我当着你的面放进去的,你啊,我看还是请假再休息一天吧。”陈笑天有意转移话题,呲着牙,像是没受住祝沅这副迷糊的样子,眼睛里又流露出点点笑意,“本来想说带你去医院看看的,的士司机说你这是被吓着了,什么丢魂啊啥的,说得可稀奇古怪。”
“那人说回家就好了,没想到还有点说法,你回来真就好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
他一个人说了一句又一句,注视着的人却始终没有给出表情,原本高亢的声音便一点点降了下来。
寂静中,摄像头自动转了一个方向,声音十分细微,陈笑天却是迅速望了过去。
也是在这一瞬间,两人都对现状有了更明了的认识,陈笑天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误,整个人僵在那里久久没有动作,只有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
“你回去吧。”祝沅轻声说出逐客令。
陈笑天立马扭头看向他,脸上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僵硬、窘迫,一边眼皮抽筋似的快速眨了两下。
伸手想要抓住祝沅的胳膊,却抓了个空。
他仰着脑袋,露出有些难看的,卑微的笑,“现在还早,我在这里多照顾你一会儿再走,或者你想就在家里吃,我也可以借用厨房给你做。”
这个人将自己放得很低,语气可怜巴巴的,像是在祈求祝沅将他留在这里。那双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他,眼里的情绪混乱复杂,祝沅看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窗外只剩下大片黑暗和对面楼房里亮起的灯光。
天又黑了。
贺子是很善妒的。
“谢谢你今天带我回来,就到这里吧,该回去了。”祝沅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平静无波。
窗户玻璃上映照出此时室内的画面,一人坐在沙发上面白如纸,视线偶尔扫向蹲在身前的人,一人跪坐在地仰起脑袋,想要抓住对方的手却最终只停留在半空。
两人的视线偶尔短暂相交,但更多时间里,陈笑天不在祝沅的视线里。
就是这一点,让人痛苦不已。
祝沅哪里都好,长相,性格,平日里温柔的笑容,这些陈笑天都喜欢的不得了,可唯独他在这个人眼里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同事?可能说法再好听一点,朋友。
可是,不够,这怎么足够呢!
他这么喜欢的人,如果能参与到自己的人生中那该多么幸福。
即使有恋人那又怎么了,总会分手的。
如果祝沅不是主动的性格,那就由他主动好了,让他渗入对方的生活,让祝沅以后每天都会因为自己产生情绪波动。
每当因为这个想法付诸行动时,陈笑天都会觉得自己活得充实且幸运,祝沅会记住他,而他会关心照顾这个人的一切。
陈笑天再抑制不住自己的爱意,几乎是疯狂地扑上去,胳膊死死将人环住,脑袋埋在对方的胸口,不断诉说着情意。
“祝沅,我,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贺子已经走了,我来照顾你不好吗,你看你最近都瘦了吧,我很会下厨的,你喜欢什么我都能做。”
“我们不是一直相处得很好吗,关系只是再进一步,我……”
祝沅看着眼前死皮赖脸的人,厌恶地皱了一下眉:“滚开。”
“如果你还想明天正常上班,现在就放开我,偷窥,跟踪,甚至恶意监视,这几样应该够让你进几天警局。”
“带着你改装过的摄像头从这里滚出去。”
话落,客厅里只能听见陈笑天粗重的喘息声,脊背弯起,身体抖个不停,他的鼻子像是被完全堵住了,喘不上来似地用张口呼吸,带着热量的气息透过衣服打在祝沅皮肤上,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祝沅试着将人推开,却不想没用什么力,人就直接仰着那么倒了过去。
砰一声,吓得祝沅迅速收回了手,再去看陈笑天双眼翻白,看起来像是晕了。
大张的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的“卵”,甚至那些“卵”还在动,看起来更像是一群蛆虫在蠕动,口腔里一会儿就开始堆不下,不断向外涌。
看起来既猎奇又恶心。
在它们蠕动的过程中不断有生物从里破壳,仿佛陈笑天的口腔只是一个37度恒温孵化箱。
那是一团近乎透明的小蜘蛛,一只只争先恐后地从陈笑天嘴里爬出来,蠕动着,爬行着,撕咬着。
空气里弥漫出一股潮热的腥臭味,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合着那卡顿、模糊的呼吸声,让人头皮发麻。
祝沅看着这场面,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场实在是有种不在人世的诡异。
还脏兮兮的。
混乱的局面让人想要尽快离开这里,可被当作孵化器的陈笑天一动不动,就连姿势也是不太舒展地倒在地板上。
“……”
“陈笑天。”
祝沅伸出脚轻踹了一下,毫无动静。
怕人直接死在家里,祝沅不得已起身去翻了一瓶灭虫剂。
灭虫用灭虫剂再合理不过。
祝沅拿着灭虫剂习惯性摇晃瓶身,视线在那群不断往外爬的蜘蛛上仅仅停留一秒,身体已经本能动了起来。
没有任何暖色的亮白光线,让客厅里的一切看起来森冷无比。祝沅眼睫毛投下的阴影在脸颊上缓缓游动,他定定地看着,没有一点人情味的,缓声道:
“很快就好了,都说让你回家,平时不是很听我的话吗。”
随着刺鼻的液体被喷进陈笑天的口腔,里面初生的蜘蛛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地死掉了,安静地落在他的舌头牙齿上,又混着不知味道的灭虫剂一点点滑进食道……
可能会有点难受,但这是最迅速的解决方法。
很快就不会再有刚才的烦恼了。
祝沅处理完到处乱爬的蜘蛛,走开拨打急救电话,随后贴心地将大门留了个缝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房门关闭,寂静的客厅里陈笑天的呼吸越发微弱,原本翻白的眼睛一点点回归正常,眼珠诡异地转了两圈,四肢僵硬地在地板上爬了起来,没完全站起身,维持着下犬式的姿势。
上半身不断向前晃动着,喉咙里发出粗哑难听的嘶吼声,然后他一下子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还未消化的食物、在污物上爬行的蜘蛛,还有空气中多出的酸臭味。
陈笑天捂着喉咙,一直吐到最后只能吐出水才停止下来。
他跪坐在地板上,眼睛没什么神采,动作也异常迟缓,与其说是他自己在行动,更像是有人通过丝线操控着。
只看见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直到浑身光裸,然后又俯下身子用衣服将地板上的污物一点点擦拭干净。
全程客厅里的动静都清晰传进了卧室里,祝沅躺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折腾了一整天,在这一刻被危机感压过的病痛全涌了上来。
身体里像是生了火炉子,又像是被塞了冰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整个人再次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对外界的感知一减再减。
他迷迷糊糊睡着,最后只隐约听见了大门关闭的声音,那之后再没有声音从客厅传来。
应该是被医护人员带走了吧。
祝沅一整晚睡得非常不踏实,就像被强行按入水里的动物一般,起起伏伏,意识时而清醒,时而陷在光怪陆离的梦里,他想在那没有实感的梦中抓住什么,可怎么挣扎都只抓得两手空。
……就连午夜十二点的电话也没能将他彻底唤醒。
这天半夜的月光很亮,而祝沅因为身体不适没有拉窗帘。
柔和的光线洒在床边,映出的歪斜的窗户轮廓里还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形状模糊不定。可如果是用肉眼去看,床边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印证对方存在的证据,只有地上那团影子。
祝沅对周围一切诡异毫不知情,他不自觉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皮肤被捂出一层汗。发丝,衣服全都黏在身上,耳朵因为摩擦透出几分粉意,显得左耳那颗红色的小痣越发引人注意。
一阵冷风吹过,露在外面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祝沅睡梦中唇瓣蠕动了两下,往被子里缩去,最后只剩下几根头发凌乱地戳在冷空气里面。
就在祝沅稍稍感到踏实一点,温暖着脸颊的被子被缓缓掀开。
房间里只能看见被子凭空一点点被拉开,将祝沅的脑袋重新露在外面,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突兀地动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存在正帮着祝沅梳理。
那通电话就在这时被接了进来。
手机页面上通话的时长从一秒,两秒,一直到一分多钟,里面除了一点杂音再没传出任何声音。
好一会儿对面终于响起了声音。
“呼。”
“宝宝,都说了不要和其他男人走得太近。”
“现在坏人太多了。”
贺子的声音充斥着一股溺爱般的调笑,尾调懒洋洋的,就像在同他说吃饭一定要洗手一般。
他的爱人啊,太美好,太温柔,太可爱。
被人觊觎是再正常不过。
这些都没关系,他都能解决好。
“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动不动就病了该怎么好。”
“快点好起来吧。”
贺子的声音几乎是贴在祝沅耳边说出来的,可床上的人只听见模糊的嗡嗡声,他皱着眉想要躲避扰人睡梦的蚊子,或者干脆醒过来结束这场折磨。
祝沅睡卧不宁地左右翻滚着,意识短暂浮了上来,他察觉到有人在抚摸他的脸颊,冷飕飕的触感从眉心,鼻梁,唇瓣一直移到左耳耳垂。
走开。
好冷。
不要碰我。
如果现在他能醒过来,一定要将人骂几句,可惜不管内心如何挣扎,双眼就是如上了胶水一样,怎么都睁不开。
床边的存在看着床上人眼珠转动得越来越频繁,发出了一声轻笑,冰冷的没有触感的“手指”将祝沅鬓角的汗拭去。
“晚安,祝沅。”
电话滴一声挂断。
月光愈加倾斜,只是印在地上只剩下歪斜的窗框影子。
祝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机里静静躺着一条显示接通过的通话记录,客厅空空如也,监控被人拆除,大门好好地关着。
而他的身体再一次奇迹般好了。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眼下不知何时出现的青紫,和越来越浅淡的唇色,神色怪异地伸出手指扒拉了一下下眼皮,眼中红血丝密密麻麻。
种种迹象,让祝沅根本无法放下心来,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有哪里……在朝着他无法挽救的方向疾驰。
好像,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更灾难的事情正在发生。
最近找了份活儿,还在适应中,更新会比较慢(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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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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