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非常珍惜。
一点小的瑕疵都能引起他的注意。
从小到大,他对于普通、平凡,轻而易举就能获得的东西向来没什么耐心。
他喜欢一些正常人难以理解的东西,小时候是稀有的标本,一颗独一无二的石头,或者一截戳中喜好的兽骨。
一直到后面长大了,那些东西都还好好被存放在箱子里,定期打开清理维护。
后来他相中了祝沅。
祝沅是个很可爱的人,他总是像刚进入社会群体的小动物一样,对于不理解的事物,双眼亮亮地观察着,然后在察觉到有人看时又会装作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面对熟悉的人时总是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好像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会在他这里得到应允,可只要一个人独处就敛了表情,孤寂、美丽,像是应该放进展示柜的藏品。
对呀,这正是贺子所喜欢的。
适合珍惜的“藏品”。
人没办法被放进箱子里。
不能放进箱子里的藏品就需要更加仔细小心。
贺子认为自己在这一过程中已经足够耐心。
从小他就在大人的一言一行里学会了如何为人处世,追求这回事儿,其实很简单,首先就是有一张有记忆力的帅脸,先让对方知道你这号人,然后走一些情感方面的技巧。
一些鲜血,一些眼泪,一些可怜的撒娇。
祝沅就和他猜想的那样,很可爱,很可口。这样的人应该得到他更多的爱,穿着、饮食、作息,再后面就是人际关系,贺子尽力做到了最好,让那些可能损害到祝沅的存在消失不见。
可,美好的存在总是被虫子觊觎,他喜欢的不再是能藏着独自欣赏的无机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阻拦那些看向祝沅的视线。
贺子知道祝沅偶尔有点一根筋,这个人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出现太大的偏差,对于那些不会影响到自身的因素从不会过多关注。
而影响到的,就会被祝沅处理掉。
贺子记得自己死的那天,祝沅不安地瞪视着自己指缝里的鲜血,慌乱地想将溅到脸上的血擦掉,眼睛瞪得大大的,哈哈哈哈,真的很有趣。
现在也是如此。
祝沅紧紧贴在衣柜壁上,露出来的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贺子能在其中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身影。
真好啊。
祝沅全部的身心此时都在他身上。
“宝宝,你该笑一笑,难道我回来你不开心吗?”
几乎挡住所有光线的男鬼弯着眼,没有丝毫温度的手扶上祝沅的脸颊,柜里的人像是被冰了一下,又像是被吓到了,整个人猛地抖了两下。
“你,你已经死了。”祝沅方才憋气憋久了,这会儿猛地开口说话,被空气呛了一下,脱口的话也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没有一点气势。
“是啊,宝宝,你亲手杀死的,忘了吗?”
贺子笑了两声,话语里满是对他健忘的揶揄。
祝沅不敢看对方的脸,视线注视着虚空,唇瓣哆嗦着想要反驳,脑子里却忽地浮出一些满是鲜血的片段。
陌生的,满是血腥气的,奇怪的记忆。
他愣愣地摇着头,身体不断向柜子里缩,可空间就那么大,逃无可逃。
自己怎么可能杀人……
一块块浮在半空的碎片无法拼凑出完整的桥段,于是刚迈步就整个人随之落入黑暗,胸口闷闷的,胃开始不断抽搐。
他想尖叫,想撕烂贺子脸上的笑容。
可最终祝沅只是缩在狭小的衣柜里瑟瑟发抖。
贺子饶有兴趣地注视了一会儿,在瞧见祝沅后背汗湿的睡衣后,叹了口气,弯腰将里面的人抱了出来。
“逗你的,怎么吓成这样。”
“衣服都湿了。”
祝沅僵在贺子的怀抱里,头半靠不靠的,好在很快就被放在了床上,只是那环在身上的两只手并没有离开,而是钻进衣服里,摩挲着他的皮肤。
很冷。
也许是因为已经死了,□□失去了能维持温度软度的血液、能量,触感变得冷硬。
他能感受到贺子的手在脊柱那块儿上下滑动,手指偶尔轻轻捏一下骨头,力道不大,皮肤摩擦痒痒的。
分不清是安抚还是前戏。
祝沅被控制在床上,贺子的视线不断在他身上扫过,手指也从一开始的背部移到前胸,睡衣扣子一颗颗解开。
脑子里因为刚刚贺子的话炸成了一团乱麻,却依旧本能抬手按住对方还要继续的手。
“我,明天还要上班。”
“请假。”
“身体不舒服。”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会这样,乖,习惯就好了。”
“我……”
祝沅还想再找个什么理由,按着贺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反握住,他看着对方的手指强硬地插进指缝,五指相扣地握在一起。
“宝宝,这是惩罚。”
头顶的光线闪了两下,亮了一些,这会儿祝沅才看清贺子的脸,贺子依旧在笑着,只是这笑容看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右眼角处有一块青紫色淤青,晕染在青白面皮上,成了那双眼睛后最引人注意的存在。
除此之外贺子其实没什么变化,死亡就跟时间静止魔法一样,那头黑色微卷的头发还是记忆中的长度,笑容也是一样让人不寒而栗,除了,他不再呼吸,胸口没了起伏。
祝沅不敢与之对视,目光就那样飘忽着从淤青看到对方左耳耳垂的红色耳钻,再看到被黑色毛衣领分割出的明显颜色反差,最终停留在更多的黑色上。
贺子的惩罚多是在床上。
之前有一次他的膝盖因为姿势问题红肿疼了一周,走路腿都不敢伸直,偶尔是喉咙疼,是那种咽口水都感觉艰涩咽不下去的难受。
拒绝,眼泪换不来任何心软。
贺子不会选择停下,只会一遍又一遍轻唤着祝沅的名字,那双炽热的仿佛燃着火焰的眼睛,叫人看一眼都觉得灵魂震颤,此后所有话都消失在呼吸交融的喘息中。
“这抹颜色是你添上的,你不喜欢吗”贺子注意到祝沅方才的视线落点,嬉笑着,将两人紧握的手按在眼角那块淤青上。
贺子的手跟夹棍似的越来越用力,似乎是在催促祝沅给出对方满意的回答,可他该回答什么,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揍过贺子。
“……还疼吗?”
犹豫的两秒钟里,他听见对方笑出了声。
“不知道怎么回答吗,没事,这一整晚你都会看着我的脸,很快你就会和我一样喜欢上的。”
贺子话落,没再给祝沅任何反应时间,松开了一直握着的手,抽出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红色丝带,将祝沅两只手捆绑系住。
很快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被拔得干干净净。
皮肤冒出的冷汗还未完全干透,就接触上冷空气,激得祝沅身体瑟缩了两下,他所有的挣扎不过是努力将身体蜷缩起来,可贺子一条腿跪在祝沅双腿中间,制止了他的动作。
贺子有条不紊地像是在拆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而这份礼物早染上了属于自己的味道,这种明确属于自己的愉悦感泡沫般在胸腔里堆积,晃动着,就像他的心脏依旧在跳动。
“宝宝好可爱。”
他的目光一点点从不安的眼睛,因为不适而有些发红的脸颊,淡红的唇瓣,到精致漂亮的锁骨,不断起伏的胸口……不断往下,就像他每次出差回来时所做的一样。
检查祝沅的身体状况。
“睡眠不好眼下泛青,没好好吃饭瘦了一些,又天天抠指缝,我不在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吗。”
祝沅无措地眨了眨眼,手指弯曲将露在贺子视线里的伤口藏了起来,他总是不太习惯这种场面,尤其是现在贺子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
欲,和爱在贺子这里总是融合在一起,找不到边界。
“你天天晚上十二点打电话,天天装神弄鬼吓我。”
“是你的问题。”
“贺子,是你。”
他的生活从来都是规律的,唯一的变量只有贺子。
祝沅只是将事实说出来,并没有赋予任何情绪色彩,可不知道为什么,上方看着他的人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听见贺子说。
“好,现在补偿你。”
话落,祝沅眼皮猛地跳了两下,偏过脑袋想躲开对方的视线,可惜转到一半下巴就被握住摆正了方向。
眼前一片黑影落下,唇瓣上冰冰凉凉的,距离太近了,他闻见贺子身上那股难闻的泥土味儿,皱起眉想躲,却被更深的触碰,最后整个口腔都是冰的。
时间又漫长起来。
一分一秒地转动,不让人错过任何。
身体在被一点点展开,空间被扩展又挤压。
头顶上的灯变成了不断晃动的光圈,摇来晃去的,不过更多时候祝沅看见的是那抹青紫的颜色。
就像贺子说的那样,看得久了,他居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触碰的冲动。
手指动了动,想要举起来,又因为腕间被缠绕的触感停了下来。
贺子的脸能很清楚地看出他死亡的状态,青灰的肤色,其下青紫的血管颜色透出皮肤,仿佛时间再长一点,就会腐烂掉……
那时候这个人会散发出跟冰箱里的坏肉一样的腐臭味。
那身体会因为腐烂断掉吗?
内脏会变成一滩浑浊的液体流出来吗?
这双黑亮的眼睛还会看着自己吗?
祝沅太过习惯与贺子在床上度过的时间,除了刚开始有些艰涩,后面就很顺利地接纳了,习惯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看着贺子将自己的身体折过来弯过去,好一会儿他又听到房间里有人在呼哧着喘息,那声音熟悉又陌生。
房间里的一切都在摇晃,祝沅要分出更多心力才能去寻找多出来的声响。
贺子掐着祝沅的腰,看着人皮肤一点点泛出红晕,眼睛因为刺激泛出点点水花,清润得跟雨过后的荷叶上的水珠似的。
脑袋不断左右转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头发被摩擦得乱糟糟的,看得他恨不得一直连在一起,再也不想和人分开。
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恋人呢!
祝沅还在寻找,被绑在一起的双臂忽地被人拉住,随后不知怎么整个人就坐在了贺子身上,胳膊架在对方肩膀上,上半身贴在一起。
“怎么了?”
“宝宝,你该主动一点,一直动可是很累的。”贺子笑得像是诱哄小孩子的狼外婆,脑袋一点点凑近,鼻尖轻碰在一起,或者面颊磨蹭着,就是没有下一步动作。
祝沅瞧着贺子含有催促意味的眼神,下意识靠了过去,同从前一样和贺子亲密。
他做了太多次,身体早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
所以,习惯啊真的很恐怖。
贺子轻轻咬了一下祝沅的唇瓣,哼笑着越发卖力。
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左右,祝沅晕乎乎地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缓解了身体的疲惫,但还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贺子正在洗澡。
他瞧了一眼身上多出来的痕迹,身体向下滑动,确保只露出半个脑袋在水面上方,这才抬眼看向贺子。
那人背着身,还没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衣服褪去,高大修长的躯体上,能看见几条红线,四肢,脖颈都有,就像是……之前四肢被分割后重新拼回去的。
拼合处皮肉外翻,边缘有些发白,在青白皮肤上看起来像是扭曲的虫子。丑陋,恶心。
祝沅的视线在那几条线上一次又一次注视,又移开,又继续注视。
贺子被水淋湿后,整个卫生间满是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泥土味道。
心情有些奇怪。
他分不清楚是恐惧多一些,还是不适多一些。
“宝宝,对我的身体还满意吗?”贺子身上的泡沫在水流下消失不见,他撩起挡住视线的额发向后看去。
那几条拼合线在他的话语中蠕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祝沅的视线被这一画面烫了一下,慌乱地移开,不敢接话,也不敢再去关注皮肉之下蠕动的是什么东西。
“好冷漠,宝宝,这次回来我完全感受不到你的开心。”
“不想我回家吗?是变心了吗?”
“你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男人?”
贺子故作苦恼地指责着,一一分析着祝沅不热情不主动的原因,抬手关掉淋浴,长腿一迈,本就不大的浴缸里又多了一个人。
贺子坐在另一端,双腿屈起,捏起祝沅的脚踝调整两人有些拥挤的姿势。
“那些人都没有我爱你,祝沅,只有我最爱你。”
“瞧,我死了都要爬回来爱你。”贺子左臂靠在浴缸边上,曲起撑着脑袋,慵懒着诉说着爱语。
“就算你杀了我,将我分尸,我依旧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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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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