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
这天天气不是很好,下了一点小雨,一整天都是下一会儿停一会儿。祝沅在客厅拖地,他习惯每周做两次卫生。
不过那一天他就做了两次。
第二次的时候卫生间的水漏里残留的骨头碎片,以及血迹,让祝沅收拾了好久好久……
贺子原本只是对他管得比较严,吃饭,睡觉,社交,这些他都能忍受。
可这次贺子出差回来后让他将工作辞掉。
祝沅刚开始只是觉得对方要在说气话,直到贺子无比认真地叙述了一遍。
这话真的让人无语得想笑。
怎么可能呢?
在社会这个群体里,工作这个标签会让人生出许多共同点,疲惫的身体,模式化的笑容和固定的收入来源,就算是个有性格缺陷的人,一旦找到了自己的社会角色,都能迅速地融入其中。
可是现在,这个人居然想斩断他好不容易经营的正常生活。
祝沅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谁塞进了一团火,在对方满含占有欲的话语中,那团火不受控制地越烧越大,最后……
祝沅愤怒地将人推开。
他其实没用多大的力气,可人就那样向后摔去,脸上的表情都还未收回,他看见贺子的眼中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动手。
砰的一声,贺子的脸撞在桌角,额角连着眼角处开始缓缓往外冒血。
恋人瘫倒在地,鲜血不断从脸颊流下,因为猛然撞到脑袋失去了反抗能力,在地上如同脱水的鱼,看起来很是可怜。
祝沅平静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瞬间他居然觉得心情很好。
他没有一点失手伤人的不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一旦给了贺子站起的可能,他往后的生活真的会被这个人毁得一干二净。他清楚贺子的偏执,知道这个人一旦给了他支配的可能,自己就再没有这般俯视的机会。
生存比所谓的爱更重要。
那么路障就只能先清除掉。
祝沅冷静地计算着怎么将这个人处理掉,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找来绳索将人捆了起来。
期间贺子像是晕了过去,眼睛半睁着,呼吸浅浅。
以前是祝沅受贺子限制,现在地位调转,祝沅站在了高位,他看着曾经强势的恋人虚弱地任人摆布的模样,心脏怦怦跳得极快,可能是因为兴奋,也可能是因为紧张。
他无暇分辨。
人体的骨头很硬,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祝沅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将一个人处理好,在浓得拨不开的夜色中,将那些零散部件分开埋在很少有人去的地方,甚至为了防止意外,他挖了很深的坑,放进袋子,袋子上先埋一层土,土上放置一些生肉,最后将坑彻底填上。
如此一层又一层。
潮湿。
腥臭。
再慢慢腐烂。
这就是他为贺子找寻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
半夜下起了大雨,路上的血迹不用担心,但楼道里还有一些滴漏下的,祝沅不得不一一将其清理干净。
等再回到熟悉的空间,挥之不散的血腥气在周身围绕,就像贺子还未真正离去。
窗外的雨声哗啦啦地响,好似永远不会停歇,祝沅没有丝毫睡意坐在桌旁听着雨声,直到天色一点点变亮。
——
3月9日。
祝沅恍惚地看着贺子,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个人在说些什么。
贺子讲述的虚虚实实,有些部分甚至没有完整的逻辑,已知的只有自己将人杀了。
而且这个人真的有那么熟知自己到清楚那时他的心路历程吗?
进入耳中的字在脑袋里左摇右晃,无法梳理清晰,反而整个人晕乎乎的。
“我怎么会……”
“好绝情,我那么痛,你居然全部忘了。”
“真伤心啊~”
贺子漫不经心捏着祝沅的脚踝,力道一下轻一下重的,惹得那块儿皮肤有些痒,祝沅瞥了一眼,想将脚抽回来没有成功。
这个人说的跟做的完全不一样,让祝沅一时半刻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说笑还是认真的。
现在文明社会,自己怎么可能胆子大到将人杀了分尸,肯定又是在吓他。
这样想着,祝沅撑着浴缸边缘准备出去,和贺子泡在一起,热水没多久就凉透了。不喜欢。
贺子这次没有阻拦,不再拥挤后反而舒展开身体,自己一个人泡了起来,他半闭着眼手指搭在浴缸边缘点动着水面,嘴里开始哼起不成曲的调子。
心情很好的样子。
祝沅垂着眼睫迅速擦干身上的水珠,拖着酸软的身体走出卫生间,背影仓皇又狼狈。
当恐惧变为现实,一切好像都变得容易接受了起来,起码现在他躺在床上没过一分钟就睡了过去。
时间在人类移开视线的空白里又按下加速键。
第二天,祝沅一觉睡过了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扭头看向躺在一边刷着自己手机的贺子,“你又关了我的闹钟。”
“给你请假了,久别胜新婚,我想他们会理解的。”贺子十分理直气壮地抬起眼向祝沅眨了眨眼。
这个操作发生了太多次,这个人总有许多理由将他的时间、注意力全部留给自己,关闹钟,私自请假都已经是最常见的了。
作为当事人,祝沅平静接受了这一现实,他点点头下床洗漱,情绪稳定得像是没看见贺子正在翻看他的聊天记录。
公司那边请了假,祝沅干脆开始准备早餐,贺子自然是不可能吃饭的,他就只准备了一个人的份。
吃完早餐,又开始清理屋子。
他从这个房间转到那个房间,期间贺子就躺在客厅沙发上饶有趣味地注视着,好似怎么都看不腻一样,有时候看着看着会突然黏上来,抱着人亲一会儿才又将人放开。
一切好像回到了之前,那时候他们之间的相处也是如此,只是祝沅没有现在这样沉默罢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贺子,他没见过范本,对于贺子的视线全程都是能躲就躲。
没有特别想说的话。
没有汹涌到堵在胸口无法言说的情感。
他只是感到有些厌烦,这种糟糕的处境。
这一整天,两人都没离开过这屋子。
就像是水缸里的两尾鱼,有限的空间里随意游动,但必须保证彼此在视线范围内。
下午,吴尚北发消息说自己要回去上班了,先是在群里说了一声,又私信祝沅说了一遍。
消息是贺子回复的。
“什么时候约他们一起聚聚吧,久不见,他们都该觉得我们分手,得给你重新介绍人了。”
“……你现在不适合见人。”祝沅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瞬,将邮件最后几个字敲完,半晌又问道:
“需要重新给你办一张电话卡吗?”
“随便,反正我也只会联系你,可你不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吗。”
贺子笑了一声,靠着沙发背的上半身向侧边一倒,睡到祝沅的腿上,冰凉的发丝隔着裤子摩擦着,有些痒,但更多的是那种不太好闻的泥土味儿。
祝沅点点头,将编辑好的邮件发了出去,垂眸看着正盯着他看的贺子,“你昨晚有好好洗澡吗?”
“味道有点大。”
很实际的问题,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贺子身上都是香香的,这种不断提醒自己这个人已经是死人的味道,让他本能有些抵触。
贺子抬起手嗅了一下,无奈地撇了一下嘴,“没办法,谁让我是从土里刨出来的呢。”
“现在状态还算好,后面要是烂了估计更难闻。”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看不透的情绪,等对视上祝沅的眼,又迅速做出委屈的模样,抱住对方的腰,将脸埋了进去。
“好委屈,快哄哄我。”
祝沅自然是不知道怎么哄,最后是被贺子直接带到床上,用身体哄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他挣扎着推开贺子冷硬的身体,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好。余光里贺子仍在看着他,好像死了之后就不再需要休息,在他清醒的时间里这人就没闭上过眼睛。
祝沅越想越烦,可身体没力气实在不想动弹。
他还没摸清贺子休息时间,就只能等,等贺子松懈,等大师到来,等属于他的反抗的时机。
第二天,祝沅才发现贺子给他请了近半个月的假,上面没批,一大段大段的话发过来,在贺子夸张编造的理由下变成了请假一周。
嗯,他后面都要和贺子待在一起了。
这个事实简直和贺子死后又找回来一样惊悚。
这事儿是在闹钟又被贺子关掉后,他从对方手里夺回手机才发现的。
“贺子,我不工作就没钱。”
“会饿死的。”
贺子状似无辜地眨眨眼,靠过去将下巴抵在祝沅肩膀上,歪着脑袋露出眼角处青紫色。
“可是你不该好好照顾我吗?”
“我的身体每晚都好痛,你摸摸。”
祝沅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贺子抓住一只手,伸向他避讳着从不提及的拼合线。
指尖触及冰冷的皮肉,一点点从缝隙里挤入。
里面没有流动的鲜血,触感就跟冰箱里保鲜后温度下降的生肉一样,软的,冷的,滑腻腻的。
祝沅死死瞪着那只已经伸入半只的手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跟闷钟似的,撞得生疼,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尖叫。
“不,不要,贺子松开我。”
拒绝的话哆哆嗦嗦,想将手抽出来又被贺子死死握着。
随后,他摸到了贺子的骨头,骨头边缘并不完整,残缺处刮蹭着手指,在贺子不断向里助推的力道中,祝沅的指尖被划破了。
祝沅皱了一下眉,痛感只有一瞬,很快就被皮肉里的低温冻没了,抬眸想让贺子停止这种奇怪的行为,却撞进对方兴奋的眼里。
“好开心,宝宝的血在我体内流淌。”
“现在是组成我的一部分。”
一时间,祝沅都不知道是先让贺子把自己的手从他身体里拔出来,还是先让他冷静一点。
没等他说,贺子率先将祝沅的手拔了出来,指尖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流血,一部分新鲜的,仍有温度的血留在贺子体内。
祝沅受不住贺子炽热的目光,手指弯了弯,“要去处理一下,不然有细菌……”
贺子忽地凑过去,舌尖一点点将伤口上流出的血舔舐干净,动作轻柔,缠绵,带着祝沅所不能理解的执拗。
就像,就像这个人想将自己拆吃入腹,真正融为一体。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