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二人的真气相交融后,炀尘迷糊又清醒地在大片大片金色光芒中穿行,光芒尽头传来兵刃相接的打斗声。
他赶忙定一定神,知晓自己的意识是进入了师兄的元神识海,便也不敢耽搁,专注地往打斗声的方向赶去。
然而周遭也不仅有纯粹的金光,还有窸窸窣窣地落下来透明的冰片,铺天盖地砸到炀尘头顶肩膀,让他仿佛淋了一场大雨。
也许是在识海里,炀尘感觉不到冰片的坚硬和寒凉,当它们落到掌心时便瞬间化为温热的水。
每一块冰片,都是一段师兄的记忆。
有关于炀尘还在师门时的记忆。
他几乎都快被绊住,陷入这反复循环的属于他一生中难得的好时光里。
好在他活了太久,特别是离开师兄太久,这一些旧日的美好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沦陷沉溺。
他咬牙继续向前走,那打斗声却愈行愈远。
炀尘心下一慌,顶着瓢泼一般的冰片雨迈大了步子,却不想正前方直愣愣刮来一阵血色的狂风,将这满天满地金色透明的冰片搅碎,染上猩红的颜色。
于是,他能看到的回忆也变为偏灰的色调。
一次又一次从炀尘坠入魔界的噩梦中惊醒,一次又一次被师门的众人顶撞、排斥、孤立,一次又一次地在被排斥孤立的前提下为整个师门收拾烂摊子。
这就是师兄一千五百年来的生活。
炀尘猜想得到,也曾经借老魔头的眼睛看见过一部分。
可都没有此时此刻那般真切刻骨,那月夜里于断崖前枯坐的冷白背影,看得炀尘心脏抽痛,一瓣瓣地开裂。
至此,他大抵也能明白为何师兄对心魔下不去手。
哪怕心魔伪装成他的样子,他都相信师兄能分清利害关系,将其一击致命——这是师兄给予他的教导,也是师兄一直以来处事的准则。
只是,师兄舍不得,这些年,他独自承担这些太过不易。
好在,炀尘完好无损地回到了他身边。
泊行的意识再次回到了识海。
此时那扼住他脖颈的心魔已不成人形,扭曲得五官与身体都挪位。
泊行挣开桎梏的瞬间招出了洛泽剑,冷刃相接,碰出了火星。
心魔顶着肖似他模样但五官错位的脸,狰狞地笑道:“你真的忍心杀我么,师兄?”
话音未落,那五官便旋转地恢复成少年炀尘的模样——心魔还是没法变成魔尊阶段的炀尘。
泊行稍稍得了些宽慰,手上的剑刺过去也毫无犹豫。
“因为你是个冒牌货啊。”他轻轻笑道,犹如春风拂面。
手上剑招无情,招招致命。
心魔也未坐以待毙,招出伪造的焚原以抵挡,招式来回间二者竟不分上下。
“真麻烦。”泊行啧了声,打斗的同时分神到识海各处找寻被他引进来的炀尘本尊。
嗯……好像被他那些不好的回忆给绊住了。
这也是他之前没提出双修的原因之一,总感觉是在向师弟卖惨,不太像师兄能做出来的事儿。
可没办法,他也真的好疼,疼到他以一己之力,解决不了眼下这个大麻烦了。
那么……
“师兄,我来了。”
泊行没有应答,但嘴角的笑容消不下去。
必要的时候,有个爱人能够依靠还是挺不错。
冰蓝色的洛泽剑和白金色的焚原剑齐齐刺穿心魔那不成人形的身躯,猩红色的裂纹自心口处蔓延,瞬间碎成千万浅金泛红的碎片。
泊行收剑转身把炀尘一揽,带他避开这碎片的飞溅,以及识海的震颤。
“该醒一醒了。”他呼出一口气,抚上炀尘的脸。
再睁开眼时,泊行感觉自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浑身热汗淋漓像是洗了回热水澡,身上好好描龙绘凤的嫁衣也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再看一看被他压在身下的炀尘,也跟他差不多情况,只不过略略咬牙,眼尾还泛着隐忍的潮红。
“没事……”泊行略微一动,话还没问完,炀尘便倒抽一口冷气。
泊行立马涨红脸,想赶快撤出去。
炀尘拽了他胳膊:“我要。”
“我没劲儿了。”泊行小小声说。
“那你躺着。”炀尘反客为主,将他轻巧地反压在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就是有些困倦。”泊行打了个哈欠,一五一十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然后就被师弟咬了口下巴:“不舒服就不做了。”
泊行摇摇头:“但我还没……”
炀尘以吻封缄,扣紧了他的手。
炀尘等到泊行餍足睡去、给他擦干净身子后,才披衣起身给自己清理。
他刚才探过师兄体内的真气走向,紊乱是没有了,不过原先那股充沛的劲头也渐渐消失——这是修为崩塌的迹象。
好在,有自家未成形的孩子徐徐提供旺盛的灵力,才不至于修为崩塌连带着损伤心脉。
炀尘想等小家伙出世,他得给人家备好多好多糕点糖果子作为感谢,反正没有小朋友不喜欢吃甜食。
单是这样想着,他心下便一片柔软。
不过……他拢了拢衣领,推门轻悄地步入院子里。
月光如细纱般漫过院子的各个角落,炀尘仰头,遥遥望着悬在天穹中央伶仃又冰冷的弯月亮。
三界中就这么一轮月亮,而且也就一轮太阳。
炀尘自去过无垠河畔才知道,这并不是曦禾神的安排,是人力为之。
这里的人并不是泛指,单指人族。
炀尘眼下以及之后要做的,便是追随前人的脚步,去重新摆放这日月星辰。
三界连带着无垠河畔,他都多多少少有了些许了解,唯独那打着挽救师兄性命旗号自天外而来的怪异青年,他拿捏不准。
毕竟三界以外的事情,当世有谁人能知晓呢?
另外,那青年直接笃定师兄怀的是一个女孩,但分明灵气到现在都尚未成形。
总感觉什么都被那家伙给安排好了。
“我们其实也跟话本子里的人一样,都是被其写作者摆布的玩偶。”古铭神神叨叨的话语在炀尘脑海里回荡。
他不是忘性大的人,但也没必要记住这神叨的郁郁之语,结果不自觉记了下来,冷不丁想起只觉后脊发凉,秋夜的风着实冷冽了些。
被人操纵摆布么?
炀尘一时有些失神,等到师兄温热地圈过他臂膀,将脑袋歪靠在他肩膀时,他才堪堪回神。
“睡醒了?”炀尘收敛了神思,柔声笑问,抬手把师兄圈入怀中。
师兄还在打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修为的丢失让他整个人较往日疲惫了许多。
炀尘的眉毛轻轻地拧了起来。
“没醒……”师兄慢悠悠道,“就是想起来还有话没对你说。”
“那也不用特地起来。”炀尘失笑,用袖子替师兄挡风。
师兄便在他怀里抬起头,睁开半只眼睛:“你不休息的么?”
“我是准备给你弄药,熬一晚上,明早就能喝。”炀尘解释道,略去了他方才的思虑重重。
“明天再弄吧,不要紧。”师兄说,“陪我睡觉比较要紧。”
“哦。”炀尘心想,师兄撒起娇来才一套接着一套,“对了,你要特地跟我说什么?”
师兄努力地睁开眼,神情庄重,连雪白的眼睫都不颤一下:“本来想向你道歉并道谢,毕竟事情本不该闹得如此严重,都是我一时优柔寡断酿成如此后果。”
“师兄,你别……”说这些。
师兄看出来他的意思,轻声打断道:“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所以我仔细斟酌了下,决定换个更好的说辞。”
他神色如此郑重认真,让炀尘把心都提起来,痴痴望进他浅金色的眼睛时,师兄莞尔一笑:“阿炀,我爱你。”
“我也,我也是。”炀尘紧张到舌头打结,把人往自己怀里再搂了搂,好容易捋顺溜道,“我也爱你,师兄。”
本来昨天想说的,但是忘记了。
就是魔界三人组打遍十四州的故事很像一本某点爽文,但奈何作者本人没啥文化,只能让三人组的“光辉历史”在回忆里闪现一些些片段。
以及,今天又没写够三千字,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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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贰拾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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