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黑石岭一役,釉归村虽加派人手守着幻雾谷与黑石岭,藏书阁的日常却依旧温和平淡,晨起的晨光、翻书的沙沙声、往来村民的笑语,依旧是阁中最寻常的光景。
玄冥照旧天不亮便起身,提桶去山泉口接水,擦拭四层书架的浮尘,将前日村民归还的书籍细细归位。三楼炼丹类的古籍被他单独收进樟木箱,锁上简易的釉纹锁,又将石桌上的借阅名录理得整齐,才坐在案前,借着晨光修补一本边角磨损的釉术杂记——浆糊是用糯米熬的,薄纸裁得方正,指尖轻压,将破损的纸页粘得妥帖,半点看不出痕迹。
“玄冥小哥,早!”院外传来阿桃清脆的声音,跟着便是哒哒的脚步声,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玉米饼,还冒着热气,“我娘说你连日忙活,让我给你送点吃的,配着咸菜正好当早饭。”阿树跟在后面,小手攥着一朵野雏菊,踮脚递给玄冥:“小哥,花。”
玄冥笑着接过,把花插在案头的粗瓷瓶里,掰了块玉米饼递给姐弟俩:“谢你们娘,也谢阿树的花。”阿桃嚼着饼,叽叽喳喳说村头的趣事,说守着幻雾谷的猎户昨日捡了只受伤的小狐狸,毛雪白雪白的,正养在祠堂旁的柴房里,又说苏先生近日在教村里的孩童认釉纹,简单的避雾纹、平安纹,孩子们学得可有劲了。
送走姐弟俩,四不相才慢悠悠从后山回来,嘴里叼着一串红澄澄的山枣,往石桌上一放:“后山的山枣熟了,甜得很,尝尝。”它雪白的身子往地上一趴,看着玄冥案头的雏菊,甩了甩尾巴,“阿桃这丫头,天天往阁里跑,倒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了。”
“总归是热闹。”玄冥咬了口山枣,清甜的滋味漫开,顺手给四不相递了一颗,“今日我补完这本杂记,便去把阁后晒着的竹简翻个面,前日下了点小雨,怕是潮了。”四不相点点头,叼着山枣,蜷在一旁晒着太阳,偶尔抬眼看看玄冥修补古籍的模样,阁中只有纸页翻动、竹刷轻扫的声响,安静又妥帖。
晌午时分,苏先生来了,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纸,是他抄录的釉纹基础图谱,想放在藏书阁一楼,供村里的孩童翻阅。玄冥接过,找了块平整的木板,将图谱粘好,挂在显眼的书架旁,苏先生看着,笑着道:“往后孩子们来阁里,便能照着学了,总比我一遍遍画省事。”两人又闲聊几句,说起幻雾谷的雾气,苏先生道:“昨日我绕着谷口走了一圈,见东南角的雾淡了些,许是地气缓过来了,只要墨影不再挖玄阴釉,再过些日子,该能恢复如常。”
午后日头暖,玄冥搬了张竹椅坐在阁前的老槐树下,翻着村民归还的《釉石打磨记》,手边放着一壶山泉,风吹过,槐树叶簌簌落,落在书页上,他便随手捡起来,夹在书里当书签。偶尔有路过的村民停下,笑着打个招呼,或是借个火、问句书的去处,玄冥都一一应着,眉眼温和。
四不相醒了,便凑过来,用鹿角蹭蹭他的胳膊,要他陪去后山走走,说是看看有没有新结的野果,也顺便瞧瞧村后的动静。两人慢悠悠走在山路上,四不相在前面嗅来嗅去,偶尔叼起一颗野果递给玄冥,玄冥便收在兜里,想着回头给阿桃姐弟。后山的草木葱茏,鸟雀欢鸣,半点没有黑石岭的阴森,走一趟下来,心头的郁色也散了大半。
傍晚时分,玄冥去祠堂旁的柴房看了那只受伤的小狐狸,白毛软乎乎的,缩在草堆里,见了人也不怕,只是眨着黑溜溜的眼睛。守着的猎户说,狐狸的腿被兽夹伤了,敷了村里的草药,已经好多了。玄冥摸了摸它的脑袋,想起四不相雪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回到藏书阁,玄冥生了灶火,煮了一锅杂粮粥,又切了点咸菜,和四不相一人一碗,坐在石桌前吃着。夜色渐浓,点上油灯,玄冥整理当日的借阅记录,四不相则趴在一旁,用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的碎渣,阁外的虫鸣阵阵,阁内的灯火暖黄,映着两人的身影,安静又安稳。
玄冥搁下笔,望着窗外的星空,忽然觉得,这般寻常的日常,便是最珍贵的。墨影的威胁虽在,可身边有四不相相伴,有村里人的温暖,便什么都不怕。只要守好这藏书阁,守好这一方烟火,总有一日,能拨开浓雾,还釉归村一个彻底的安宁。
睡前,他将夹在书里的槐树叶取出来,和阿树送的野雏菊放在一起,收进一个小木盒里——都是这寻常日子里,最细碎的美好。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