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的晨光刚漫过藏书阁的琉璃顶，玄冥正擦着书架，四不相便叼着个皱巴巴的麻布单子晃了过来，鹿角一扬，单子“啪”地拍在石桌上，差点掀翻玄冥的浆糊碗。

“兄弟，今日活儿给你排满了，效率点干啊！”四不相甩着尾巴，一脸理所当然，用蹄子点着单子，“一楼的釉纹图谱全要重新裱，二楼的借阅名录抄三遍归档，三楼樟木箱的古籍挨个晒一遍防蛀，阁后还堆着两捆新竹简，得全削平打磨好，还有院角的杂草，拔干净！”

玄冥拿起单子一看，字歪歪扭扭跟鸡爪爬似的，条条框框列了七八行，脸瞬间垮了：“昨日说好你收拾竹简，我晒古籍，怎么全归我了？你干啥去？”

“我？”四不相仰头甩了甩雪白的鬃毛，一脸理直气壮，“我得去村口盯守着，还要去祠堂看石砚，顺便去后山瞅瞅有没有野果，多忙啊！你搁阁里又不用吹风，干点活咋了？”

玄冥气结，却也没辙，谁让这瑞兽嘴皮子比鹿角还硬。只得把柴刀往墙角一靠，挽起袖子开工。裱图谱熬浆糊熬得胳膊酸，抄名录抄得手腕僵，晒古籍搬上搬下跑了八趟三楼，削竹简削得手掌磨出红印，等拔完院角的杂草，日头都偏西了，浑身沾着草屑灰，脸上还蹭了道墨印，累得往石凳上一坐，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而四不相呢？日头偏西才悠哉悠哉回来，嘴里叼着半串野葡萄，爪子上还沾着蜜糖，一看就是在哪偷摸吃了好东西，进门见玄冥瘫着，还故作惊讶：“嚯，咋还没干完？我以为你早弄完歇着了呢！”

玄冥看着它那副悠哉样，一肚子火气瞬间窜上来，抓起桌上的碎布头就扔过去：“你还好意思说！我从早干到晚，水都没喝几口，你倒好，逛吃逛吃一天，啥活没干，还来挑刺！”

碎布头砸在四不相脑门上，它愣了一下，随即也炸毛了，蹦起来甩尾巴：“我那是办正事！盯守不要功夫？看石砚不要功夫？我给你带野葡萄回来，你还冲我发脾气？好心当成驴肝肺！”

“办正事？办的是吃野果的正事吧！”玄冥一拍石桌，站起来跟它对峙，“竹简你说你磨，结果呢？杂草你说你拔，结果呢？全甩给我，你倒清闲！”

“我是阁主！阁主指挥干活怎么了？”四不相梗着脖子，鹿角气得直晃，“再说我那不是怕你闲得慌，给你找点事做嘛！好心没好报！”

一人一瑞兽就这么在藏书阁一楼吵起来，玄冥叉着腰喘粗气，四不相甩着尾巴蹬蹄子，声音越吵越大，连院外的老槐树都被惊得落了几片叶子。吵到最后，玄冥气呼呼地转身进了地下室，“砰”地关上门，四不相也蹲在石桌前，把野葡萄摔在桌上，生着闷气，雪白的耳朵耷拉着，跟被霜打了似的。

地下室里，玄冥靠着门板坐了会儿，气也消了大半，想起四不相平日里也护着自己，上次黑石岭还替自己挡了一下黑雾，心里竟有点别扭。而外面的四不相，扒着地下室的门，听着里面没动静，也有点后悔——其实它今日也盯了大半天守着，就是路过山涧旁的蜜罐丛，忍不住偷摸吃了点，回来见玄冥累成那样，嘴笨不会说软话，反倒呛了上去。

过了半晌，玄冥推开门出来，见四不相蹲在门口，爪子里攥着一颗最大的野葡萄，递到他面前，声音闷闷的：“喏，最大的，甜的。今日……今日是我不对，不该把活全甩给你。”

玄冥看着它那副别扭又讨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接过葡萄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开，火气全消了：“行吧，原谅你了。下次再甩锅，我就把你的野果全藏起来。”

四不相立马直起身子，尾巴又摇了起来：“不甩了不甩了！明天我磨竹简，我拔杂草，我还帮你裱图谱！”

一人一瑞兽重归于好，蹲在石桌前分吃野葡萄，刚才的争吵早抛到九霄云外。夜色渐浓，玄冥点上油灯，四不相趴在一旁，看着他整理没抄完的名录，偶尔用蹄子帮他推推竹简，藏书阁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一人一兽的小声嘀咕，满是烟火气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