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绕过了多少个回廊,林旭用余光感觉到有越来越多人跟在他后面,观察他想要干什么,却都不敢向前。
毕竟他现在浑身是血,还提着个灯的样子是有点诡异。
至少他的行踪被看到了,林旭心想,但没有人拦住他或者杀了他还是令他有些沮丧。
他把灯往后靠,与身旁回廊的灯错开,就能维持住目前的两道影子,有时稍微一拐弯,远处还能出现三道往上更多的影子。不过脑海里的声音不管用什么说法,只是一直吵着让他回去。
他置之不理,全身心都被脑海深处冒出来的一个念头深深吸引住了。他已经走到了后花园的位置,从进来他就注意到了苍翠繁盛的红枫林里有一片小湖泊,他要往那里去。
“你脑海里为什么一直都在想着去死,去死,去死,你为什么不往后看看呢!那里可是有一大堆人等着你去死。”深色影子一如既往恶狠狠地说道。
“不行了…你这个懦夫。最卑劣的想法,藏在你脑海里深处被紧紧压制住的**,居然就是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死去,然后想象在意你的人痛苦地怀念你。想死的话,你应该走到众人面前去死。那里才有人看得见你的死状。”
想要控制这个人悄悄去到千恩雅身边的策略已经行不通了,不管怎样对他精神攻击,都不能动摇林旭此时最恶毒的想法——让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掉,来惩罚别人。
黑婴的声音不仅不能把他劝回去,还因为本身的能力,加深了林旭的行动意志。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的灵魂吃掉,然后逃跑,再寻找下一个靠近千恩雅的时机!
黑婴心中恼怒无比,连以往噬魂的习惯也不管了,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突然从地上弹射起来,像两张暗色的纸片,极其紧密地贴在林旭身上,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了阴影里面!
“啊——影子爬起来了!?”
“这是…影兽!听说影兽要噬魂的时刻就会有如此动作!”
“快!快把他围起来,注意自己的影子,不要覆盖上他!”
后方一直默默跟着林旭的宫仆惊声尖叫起来,躲在暗处的守卫军密密麻麻汇聚在一起,极快地围住了整个花园,寒光刀影连番闪动,瞬间惊飞了花园里精心豢养的一大片彩蝶鸟兽。
“这是怎么回事?”领主夫人项凤不悦地问起身旁的宫仆。
她正在花园里观赏女儿精心细养的玫瑰彩袄蛱蝶,羊柏宁兴致勃勃地把虫笼打开,将乖顺的蛱蝶放在母亲手指上讲解,蛱蝶却被这突如其来不适宜的杂乱之声惊飞了。虫笼里的其他彩蝶更是因此到处乱撞,从打开的缝隙中还趁机飞走了一两只。
“回禀夫人!影兽在花园作乱,我等在此全力护卫您与小姐的安全。”侍卫长跑过来跪在地上向项凤解释道。
“东都的影兽?竟然跑到我帝羊宫内,未免也太不把整个帝羊鬼驿放在眼里了!”项凤眼皮一跳,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母亲!你们尽快到安全的地方去。”羊柏远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语气急促,气喘吁吁,显然是跑过来的。
他从见到拉喜善后,就急忙跑到父亲的正殿外,听到守卫说里面什么都没发生,并且在谈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不准任何人打扰。
他刚放下心,就被底下报告到与鹿丘贵客同来的一个人,正行踪异常地在宫内转悠。他立马就想到了影兽的可能性,赶快跑过来,没想到就正好目击到了影兽噬魂的场面。
“被裹住那人定是死无全尸了!影兽吃完他就会寄宿在其他影子上,寻找下一个目标。妹妹你别发愣了,快带母亲回寝宫。”
亲手养大的蛱蝶毫不留念地飞走了,羊柏宁情绪低落,她个子很高,现在目光望向园中湖岸被众人乌泱泱堵起来的地方,突然指着湖中心开口道:“哥哥你说那人死了,可是,他却还在走动啊,那是影兽吗?”
“什么!”羊柏远惊惧地望过去。
林旭慢吞吞地走进了湖里,这湖真浅啊,根本淹不死人,他又想到了自己当初就是通过这种浅浅的水池才来到镜界里来的,他也算是死得有头有尾了。
羊柏远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湖里那个人的确是被影兽包裹住了,他手里的宫灯从接触到湖水也早就熄灭了,可是不知何故,他身上的两片影子却依旧还在,并且像是被他吸住了一样完全挣脱不了,只能无力地依附在他身上,任由这个人完全走进湖里。
更可怕的是,拉喜善居然也过来了!他毫无顾忌地靠近湖中心,身前的影子领先一步,甚至已经快要覆盖到湖水边缘了。
难道他是想要救湖里的那个人吗?可是太迟了!他自己也会被影兽附身的!
羊柏远嘴唇失去血色,怒吼一声:“拉喜善!不准过去!”情急之下,也不管不顾了,迅速冲过去就想要拉住他。
项凤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头晕,最令她心惊的是儿子最后这句话。
柏远什么时候这样在乎拉喜善的生死了?他本来就天性善良,难道是因为他知道了拉喜善的母亲是因何而死的吗?
光是想想这个可能性,项凤就觉天昏地转,双眼一翻还当真晕了过去。
四周的宫仆又尖声叫起来,整个场面乱成了一团,羊柏宁这次死死抱住自己的虫笼,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周围人把母亲抬回寝宫去。
帝羊宫正殿,羊正信处理政务,接见各类臣下的地方。不管外面如何吵闹,殿内因为羊正信要求的隔音,始终清净如同另一个世界。
不过,此刻里面既没有预期中庄重严肃的气氛,也没有归还魂像之后感激不已的交谈。
只有千恩雅和羊正信两个人争辩得不可开交的场景。
旁边的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不停擦汗,心里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止了,也没有一个人敢去上前劝和平息。
因为这事儿涉及到初代领主,谁也不敢参与进去。
“…如果早知道你收到魂像后的反应是要把里面的残魂催散,我从拿到这座魂像后就不需到贵地来,我直接动手,岂不是让初代领主更快安息?”
“千姑娘,你能第一个送回我帝羊鬼驿的初代领主魂像,帝羊宫所有人都感激不尽!只是我自小便听说先祖封神大成,早已归去,如今得知先祖封神后残魂受困近万年,怎能够不痛心?我主张应当立即放魂,解开先祖的束缚,让他安息,这并非是指责你的意思,只是作为帝羊鬼后裔该尽的一份力。”
羊正信整个脸气血上涌,他实在不知道鹿紫堇的学生这么倔!怎么讲都讲不通,跟她年轻时简直是一个脾气路数。
“这是领主你的决定,再怎么样我都会尊重。不过既然魂像是受困的标志,我也不需要再多费什么精力挨个归还了,还是尽早放各位领主魂丝散去吧。”
“不,催散初代领主的魂丝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其他领地的魂像如何,怎能由我这一番话决定呢?羊正信绝担不起这份责任!姑娘你无需说这些气话。”羊正信厉声反驳道。
“我没有生气。之前我是认为,哪怕只有一缕魂丝,也是亲人留下的痕迹,但听你如今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就算后面有领地要留下魂像,对初代领主们而言不也是一种折磨吗?还不如由我来给各位一个痛快。”千恩雅神色认真,她是真的在考虑现在就把所有魂像都催散。
“不可这样一意孤行,不知变通啊!你想想看,要是各地知道你擅自……”
双方相持不下,依旧难以结束对话。
但是门外面越来越大的嘈杂之声,到底还是帮助这场没有统一意见的辩论暂时停歇了。
“外面什么情况?我不是说过,不要任何人来打扰吗!”羊正信不悦地问道。
“是…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别在门口畏畏缩缩的,进来回话!”身旁侍臣也不知道情况,只好让外面的人进来回话。
门口早就商量过无数次要不要进去禀报的几个侍卫松了口气,赶紧进来一人把外面发生的所有事都详细讲了一遍,包括偏殿里发现倒了一地,触目惊心的景象,以及还幸存着的侍女醒过来描述当时情况的话语,全都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
千恩雅越听脸色越白,听到后面林旭应该是抢了一把刀出去,耳中便再也听不下任何东西,猛得翻身就推开正殿大窗跳了下去。
羊正信本来也听得心惊肉跳,但见她居然能从这个窗户里熟稔地跳出去,突然意识到,她之前也是从这里跳进来的。
“赶快把这个窗户给我加固!不对…是给我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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