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千恩雅虽然还是有些担忧林旭的状况,不清楚这种情形下的咒力觉醒究竟好还是不好,但见林旭现在有了自保的能力,也算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她跟林旭说起自己的想法,又站起来把窗帘放下遮光,方便林旭睡觉休息,整个房间顿时暗下来。
“还有值得庆幸的是你当时没在我旁边,要不然我被控制了,要是有什么行为伤到了你,那才真的是后悔都没用了。”林旭盯着她的背影,轻声道。
“可是黑婴兽为何会附身在你身上呢…”千恩雅又开始冥思苦想。
“影兽附在我身上,除了用我过去的经历精神攻击我,还一直控制我去你的身边靠近你,除了这些外,没有什么别的做法了。你快些休息吧,别想了,现在也没事了,我们以后小心些就好。”
千恩雅垂下眼帘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突然像想到什么可怕的事,眼神一惊,看向林旭:“到我身边来?”
“是啊,我猜他是不是附身到我身上之后才发现弄错了,其实他想要附身的人应该是你?”
“影兽附身到你身上后,就知道了你的全部过去?”千恩雅神色怪异地问道。
“呃…好像是,我也疑惑来着,他都能知道我的那些经历了,却不知道我是人类?”林旭想起了最后影兽说的那些话,又不解道:“不,他死前知道我是人类,他只是不知道‘人类’是什么…真是奇怪。”
“黑婴兽想知道我的全部过去…我早应该想到的,他们一定是发现了,如果当时没有人在内部接应我,是没办法那么顺利的…他们肯定是发现了!所以现在不光是让噬魂兽追杀我,他们还想知道是谁在接应我。影兽附身上来就能知道我的信息,那就肯定会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千恩雅声音发颤,自顾自地说着话。想到东都王室也许已经知道了还有残余的千家军部存在,如今正想尽办法获取他们在哪里,心里就翻江倒海似的涌出来最深处的焦虑和恐惧。
“没事的…他们的计划没有成功,黑婴兽没有附身到你身上去。”林旭听着大概猜到了是她和东都那边的事,只有这件事她才会这么失控,便要撑起身体来继续安抚她。
“你好好躺下。”千恩雅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用手按住林旭将他轻轻推回床上躺着。林旭顺着力度就乖乖躺回去,看她紧皱眉头,还在梳理思绪和对策。
不知沉默了多久,林旭半阖着眼皮,渐渐快要睡着了。
“谢谢你,林旭…”
嗯,林旭彻底把眼睛闭紧了。
“我难以想象…你当时受了什么样的折磨,把自己伤成那样,也没有按照黑婴兽的命令靠近我。就当是我多想吧,但是你胸口藏的那把刀,是不惜想要自我了结吗?”
不知道怎么回应,如果说自己真的宁愿死都不想靠近伤害她的话,这感觉太过了,心思简直都一览无余了。
林旭心里暗自纠结,更何况最后促使他去死的那个心思,根本就不纯洁,他是想要千恩雅为了他伤心难过,才有动力去跳湖的。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有这样一面…
“其实你不知道关于自己的东西有很多,需要我适度讲给你听吗?”
“黑婴!你不要总是冒出来说话!老天爷,吓死我了,你不要现在说话,我感觉有些怪。”
“是羞耻吧。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你会适应的。”黑婴淡定说道。
千恩雅见林旭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无奈浅笑一下,正想起身去旁边歇息,忽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把呼吸放轻,转头注视着林旭的脸,眼神扫过他的每一个五官,最后停留在嘴唇处,用无法言喻的轻柔速度,慢慢俯下身子,气息越来越近……
“等等,你不要跟我说话了,她这是想干什么?”黑婴立马打断还在和他吵嘴的林旭。
“什么…?”林旭赶紧回神,感觉到脸的正上方有什么存在正在靠近,熟悉的香味惊得他眉毛一竖,立马就忍不住瞪大眼睛。
“别睁开眼!唉…”
然而为时已晚,林旭一脸茫然地和千恩雅的双眼对视着,他们两个只相隔了半个手掌的距离,这种冲击之下,林旭刚睁开眼,就很顺利地又掉进了她的眼眸里。
“我就知道你不跟我讲话,悄悄跟他讲话呢。”千恩雅狡黠地笑,又对着林旭哼一声,撤回上半身,拍了拍林旭的肩膀。
“不跟你说了,我也要休息了。但是不能离你太远,我去拖个软榻来。”
千恩雅这次是真去旁边的房间找宫仆要软榻了,林旭依旧呆呆地望着上方,眼神涣散,心里反复回忆,猜想她刚才的意思。
“这不能怪我,我提醒过了。”黑婴说道。
“你说她刚才不会真是想要亲我吧?这不可能吧?但是如果不是这个想法,她靠那么近干什么?看我有没有睡着吗?那也没必要离得那么近吧!已经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的地步了哦!不完全是浅蓝色的光啊,仔细一看才发现里面完全是水波荡漾像泛着黑色宝石一样亮晶晶得很但是很可怕啊你不觉得吗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黑婴默然不语,只是听着林旭胡言乱语。
羊柏远看望过母亲之后,又安慰了她好一会儿,那个噩梦在他心里挥之不去,有好几次,他都想要问出来。但是话一到嘴边,看着母亲望着他的疼惜目光,又像以前那样,还是开不了口。
“我听你妹妹说…你在梦里叫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羊柏远讶异地看向母亲,居然是她先忍不住开口问他这件事。
“是,儿子梦到了顺姬的死,还梦到了她跳下去的那口雨井。”既然已经提到顺姬了,羊柏远索性敞开直说。
“柏远,你怎么会…”项凤又感觉眼前一黑。
“但是你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死的吧?”她还留着一丝幻想。
“母亲,顺姬是净城的奸细吗?”
项凤沉默了。
“应该不是吧。她只是被母亲从净城柳街带回来的一个可怜女子,如果她是净城派过来的内奸,按您的脾气,感到了背叛,应该会气恼地把她的一切都丢出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仅让她的儿子拉喜善好好活着,甚至还让他经常进宫来。”
项凤安静听完儿子的话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着用时光努力克制,也抑制不住的悲伤:“在她死之前,我都以为自己被骗了。因为你父亲…你父亲说…”
羊柏远的心加速跳动,脸上却很平静,他一定要等着母亲亲口说出来。
“你父亲说,顺姬就是奸细,因为她故意…故意趁我不在,装做是我倒在寝宫床上,去勾引他。”对着儿子说这些话,比什么都令项凤伤心。
“然后呢,您相信了吗?如果您相信了,为什么还会容许顺姬生下拉喜善。”
“柏远,你别生母亲的气,也别觉得我多傻。即使我…就是个笨女人傻女人也好,我那时确实怒不可遏,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置顺姬,她一向与世无争又乖顺,从柳街看到她那时起,她就只会弹琴,被一群人推倒了也只会重新爬起来抱着琴,和柳街那群欲色鬼完全不一样,她是被卖进去的。我心里看到她就觉得可怜,就像看到了一条本该活在水里的漂亮鱼儿被捞出来,随意丢在地上垂死挣扎一样。我可怜她,我实在不愿意看她受苦,也迟迟不愿意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但是,你父亲也没道理骗我啊,外面的人都说他惧怕我,如果他骗我,我却还好受些,偏他是个谨慎爱面子的领地之主,一家之主,更是我的夫君。在我的寝宫做这种事,不仅是打我的脸,于他而言更是低劣无光,他何必非要不顾及自己的脸面这样行事,还要骗我是顺姬的错呢?我被这件事弄糊涂了,但还是不忍心就这样杀了顺姬,她也一直默不作声只知道悲哀地看着我,等我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她竟然已经在自己宫里独自生完拉喜善了,并且刚生完孩子就在后山的井里跳了下去…”
羊柏远听完也很迷糊,记起梦里那微弱的哭声,皱眉道:“她死了,留下了什么话才让母亲您觉得她不是内奸?”
“顺姬什么话都没有留下,连声对不起都没有……我认为她不是奸细,只是因为她什么情报都没偷取过,也不和任何侍臣交好,悄悄生完孩子后更是不为孩子考虑,立刻跳井而死,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了,要迫不及待跳回她的水里一样……”
项凤摸着额头沉思,神情低沉,止不住的惘然失落,但她回忆往昔,却突然想起了顺姬生前留下的唯一怪异之处,不由沉吟道:“倒是有一件事很奇怪,只不过因为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就放在那儿没细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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